火馬群像十幾顆燃燒的流星,裹著濃煙和焦臭味撞進了督戰隊的防線。
拒馬被撞得四分五裂,碎木板滿天亂飛。一匹渾身著火的戰馬踩碎了一個順兵的胸腔,馬蹄帶起的血霧還沒落地,第二匹已經撞翻了三角旗。鐵甲頭目被馬群沖得連退五步,腳下一絆,摔倒在碎磚堆上。
林淵等的就是這一下。
他踩著碎磚堆借力一蹬,整個人從斜坡上彈射而出,繡春刀高高揚起。鐵甲頭目剛從地上爬起半截身子,還沒來得及舉刀格擋,刀鋒已經劈在他脖頸和肩甲的縫隙里。
骨頭碎裂的聲音悶響了一下。那人的腦袋歪到了不可能的角度,瞪著的眼珠子還帶著不可置信。
林淵拔出刀,一腳將屍體踹下碎磚堆。
王柱緊隨其後衝上來,鐵棍橫掃。一個端著長矛的順兵被攔腰抽中,整個人飛出去三步遠,砸在一輛燒焦的大車殘骸上,再沒動彈。緊跟著第二棍豎劈而下,另一個順兵舉刀來擋,刀身連人一起被砸進碎磚縫裡。
剩下的督戰隊徹底喪了膽。他們本就被爆炸震得七葷八素,又被火馬衝散了陣型,現在領頭的被一刀劈了,誰還有心思堵缺口?
扔了兵器就跑。
林淵翻上廢墟頂部,居高臨下往城門內側望去。煙塵還沒散盡,但火光把大片區域照得通亮。他一眼就看見了。
城門內側靠東的位置,有一片半塌的臨時馬廄。木棚燒了一半,橫樑歪歪斜斜地架在殘牆上,裡面的乾草還在冒煙。五十多匹戰馬掙斷了韁繩,在廢墟間橫衝直撞,嘶鳴聲震耳欲聾。
十幾個順兵正死命拽著幾匹馬的轡頭,被拖得滿地打滾也不鬆手。那些馬匹體型高大,毛色油亮,一看就是從京營馬廄里繳獲的上等戰馬。
林淵心頭一跳。
步卒跑出城又能怎樣?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等順軍反應過來派騎兵追,他們這十幾號人在野地里就是活靶子。
必須奪馬。
「王柱!」林淵指著馬廄方向,「帶人搶馬!能騎的全牽走,騎不了的割斷韁繩放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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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柱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二話沒說,扛著鐵棍就往下沖。麻子矛手吼了一嗓子,帶著身後那幫潰兵紅著眼跟了上去。
這幫人剛從地獄裡爬出來,殺紅了眼,根本不需要第二句命令。
林淵從碎磚堆上跳下來,繡春刀橫握,朝馬廄方向狂奔。
沖在最前面的王柱已經和一個看守的順兵撞上了。那順兵拔出朴刀劈過來,王柱側身一閃,鐵棍從下往上挑,正中對方下巴。牙齒崩碎的聲音清晰可聞,那人仰面朝天飛了出去。緊跟著第二棍豎劈而下,另一個順兵舉刀來擋,刀連臂一起被砸得脫了手。
麻子矛手帶著三個潰兵撲向另一側。一個順兵還在死拽著馬韁繩,麻子矛手一矛捅進他後腰,那人慘叫著鬆了手,戰馬嘶鳴著躥了出去。
馬群受驚,蹄子亂踢。到處是馬嘶人叫,血花和泥水飛濺,場面混亂到了極點。
林淵衝進馬廄的時候,一個身材矮壯的順兵舉著朴刀迎面劈來。林淵歪頭避過刀鋒,左手短刀從下方刺入對方腋下,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股熱血。
第二個順兵從側面衝過來,手裡拎著根馬鞭,大概是臨時找不到趁手兵器。林淵一腳踹在他膝蓋上,骨節錯位的脆響傳來,那人跪倒在地,繡春刀順勢抹過他的脖子。
第三個更乾脆。這人剛轉過身,還沒看清來人長什麼樣,林淵的繡春刀已經捅進了他的胸口。
三個呼吸,三條命。
林淵甩了甩刀上的血,伸手抓住旁邊一匹棗紅色戰馬的轡頭。這馬體格壯實,肩高足有五尺,雖然受了驚,但沒有著火的痕跡,品相上佳。
棗紅馬打了個響鼻,不安地刨著蹄子。林淵一把攥住韁繩,另一隻手拍了拍馬脖子。這具身體的騎術來自原主,原主雖然只是個小旗官,但錦衣衛再差也是騎過馬的。
馬稍微安穩了些。林淵翻身上馬,居高臨下掃視戰場。
王柱那邊已經搶下了四五匹馬,麻子矛手和幾個潰兵也各自騎上了。剩下的人有的在跟順兵廝打,有的在追跑散的馬匹。
陳圓圓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正牽著一匹黑色母馬的韁繩。她翻身上馬的動作乾淨利落,裙擺撩起扎在腰間,露出沾滿泥灰的繡鞋。
林淵挑了下眉頭。吳三桂的女人,騎術果然不是花架子。
「嗖——」
一支羽箭從煙霧中射來,擦著林淵的肩膀飛過去,釘在身後的斷牆上。
林淵猛回頭。
爆炸的煙塵正在散去。城樓方向,十幾個順軍弓手從廢墟後面爬了出來。他們灰頭土臉,衣甲歪斜,顯然剛從爆炸中緩過來,但手裡的角弓已經拉滿了。
「放箭!射馬!別讓他們跑了!」一個嗓門尖細的小頭目站在半塌的城牆上揮手嘶吼。
箭雨從天而降。不算密集,但在這個距離上足夠致命。
一支羽箭射中了王柱身旁的一匹白馬後臀。白馬吃痛,發出悽厲的嘶鳴,前蹄騰空揚起,把背上剛爬上去的潰兵甩了出去。另一支箭射穿了麻子矛手旁邊一匹馬的脖子,戰馬直接栽倒,把騎手壓在了身下。
馬群本就受了驚,箭雨一來,徹底炸了窩。沒人騎的馬滿場亂躥,踢翻了半塌的木棚支架,碎木片和火星子漫天飛舞。
「別管那些散馬了!」林淵一夾馬腹,棗紅馬嘶鳴著往缺口方向衝去,「能上馬的跟我走!上不了的就抱著馬脖子!」
「閉嘴!再叫老子把你扔下去!」王柱吼了一嗓子,一夾馬腹跟上林淵。
麻子矛手也騎上了馬,身後還帶了一個人。剩下的潰兵有騎上馬的,有兩人合騎一匹的,還有幾個實在搶不到馬,就抓著馬尾巴被拖著跑。
一行人衝上碎磚堆成的斜坡。馬蹄踩在碎磚上打滑,林淵的棗紅馬險些失蹄,他猛拽韁繩穩住馬身,胯下一夾,棗紅馬咬著牙躥上了坡頂。
城外的月光撲面而來。
涼風灌進鼻腔的那一刻,林淵忽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從穿越到現在,不過一夜光景。一夜之間殺了不知道多少人,炸了一座城門,還順手截了改變天下走勢的女人。
陳圓圓騎著黑馬衝上坡頂,月光照在她滿是灰塵的臉上,那雙眼睛亮得出奇。她扭頭看了林淵一眼,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
身後還有零星的箭矢追來,但距離已經拉開,射程不夠,箭杆無力地落在碎磚堆上。
林淵清點了一下人數。連他自己在內,騎馬衝出來的有十四人。有幾個潰兵沒跟上,不知道是死在了馬廄里還是被弓箭射中了。
顧不了那麼多了。
「往西!去清風觀!」林淵調轉馬頭,朝城外的黑暗中衝去。
月光下,十幾匹戰馬拖出一道煙塵。身後的德勝門還在燃燒,火光把半邊天映成暗紅色,像是這座帝都最後一場喪火。
林淵正要回頭再看一眼城牆。
「嗖——」
一支重箭穿透濃煙,精準地釘在林淵身側的馬鞍前橋上,箭尾劇烈顫抖。
黑暗的長街盡頭,傳來整齊劃一的重甲鐵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