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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拿命填出的路

2026-10-20 01:02:31 作者: 打野就用李元芳

  三眼銃的火繩燒到了根。

  林淵眼角瞥見那點跳動的火星,腦子裡的算盤只打了一個數:這玩意兒有效距離二十步,此刻不到十五。

  他把身子往馬脖子右側甩。

  「砰!」

  一團白煙從銃口噴出來,鉛子把棗紅馬的腦袋打得炸開,腥熱的東西濺了他半張臉。馬身還在往前沖,前腿一折,整個龐然大物栽進土裡。

  林淵被甩出去,落地時肩膀先著地,順著勢頭翻了兩個滾,腦袋撞上一截拒馬的斷木,撞得眼前直冒金星。

  繡春刀還在手裡。

  「大人!」

  後頭有人在喊,聲音被馬蹄聲壓得只剩個尾巴。

  林淵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馬血,第一個念頭是心疼。這匹馬是他從德勝門馬廄里三招換出來的,肩高五尺,跑了一百多里沒掉過隊。

  第二個念頭是殺人。

  前排的空馬已經把第一層拒馬撞爛了。尖刺上掛著七八匹馬的屍體,粗木被頂得歪成一片,後頭的馬群踩著同類的脊背往裡灌,第二層拒馬也開始鬆動。

  順軍的長矛手就從那片豁口裡擠出來。

  林淵沒等他們站穩。他貼著地竄進去,繡春刀從下往上撩,一個順兵的膝蓋被削開,人往前撲,被他一腳踹進拒馬的尖刺上。

  第二個順兵的矛尖擦著他耳朵過去。林淵左手抓住矛杆往懷裡一帶,刀口順著那人小臂劃到脖子,血噴了一大股。

  「他娘的!這廝不要命!」

  

  「圍死他!挑翻了賞銀子!」

  四五桿長矛同時朝他捅過來。林淵往側面一讓,矛尖捅進他身後一個順兵的肚子。那順兵嗷一聲抱住矛杆,兩邊自己人拉不動,亂成一鍋。

  鐵棍破風的聲音從右邊傳過來。

  王柱衝進來了。這大塊頭騎馬騎得跟馱麻袋似的,殺人卻是天生的手藝。半丈長的鐵棍橫著一掃,兩個順兵的胸膛跟塌了的牆一樣往裡凹,人被抽得飛出去三步遠。

  「林哥!你的馬呢!」

  「炸了!」

  「那你還站著幹啥!」

  「我不站著難道躺下?」

  王柱嘿嘿一聲,鐵棍又砸出去。順軍這五十幾個披甲的比清虛觀那幫搶糧的硬得多,是唐通麾下守關的老底子,沒人往後退。前排倒下去,後排立刻踩著屍首頂上來,長矛豎成一排,一寸一寸往回壓。

  點完雷從崖側坡上先摸下來的年輕刀盾手也擠進來了。他還是頭一回真刀真槍拼命,盾牌舉得太高,露了下腹。三桿長矛從三個方向同時扎進去,他整個人被釘在原地,腳離了地。

  「小爺!」精瘦漢子在後頭炸開一嗓子。

  年輕刀盾手嘴裡往外冒血沫子。他沒喊疼,兩隻手箍住紮進自己身上的那根矛杆,往懷裡抱,腳趾抓著地往後拖。

  三個順兵抽不出矛來。

  那道防線上,就這麼讓他抱出個兩尺寬的口子。

  林淵一個矮身鑽進去,刀從左往右橫著一趟,兩個順兵的喉嚨同時開了口。他起來的時候聽見年輕刀盾手最後一聲哼哼,那聲音很輕,像是被人從胸腔里擠剩下的一點氣。

  「往前!」林淵嗓子已經全啞了,「別停!停下來就全死!」

  馬群在後頭還在往裡擠。麻子矛手手裡的長繩早斷了幾根,剩下的空馬亂沖亂撞,把順軍的陣型撞得七零八落。陳圓圓騎在那匹栗色母馬上,弩機端在手裡,一箭射進一個順兵的眼窩。

  那順兵倒下去的時候,另外兩個抄著朴刀朝馬腿撲過來。

  「姑娘小心!」

  麻子矛手隔著三個人。他沒繞,長矛往地上一撐,整個人硬生生從馬屍上翻過去,落地就把矛尖遞出去,扎穿了前頭那個的腰。

  第二個順兵的刀已經舉起來了。

  麻子矛手把身子往馬前一橫,肋下那道舊口子掙開了,血順著褲腿往下流。他沒管,抬起右臂去擋。

  刀鋒從他右肩往下走,斬斷了整條胳膊。

  那條斷臂連著長矛一起掉在地上,還在抽。

  「啊!」

  麻子嘶了一聲。這聲音不像人,像什麼牲口被架在案板上。他用剩下的左手攥住砍他那把朴刀的刀把,牙齒也咬上去,腦袋一低,整個人合身撞進順兵堆里。


  三四把刀同時落在他背上。

  第五刀第六刀落下去的時候,那地方已經看不出人形了。

  陳圓圓的手在弩機上頓了一下。就那麼一下,然後她把箭上了弦,抬手射穿了正在抽刀的那個順兵的脖子。箭壺裡只剩一支。

  她臉上的泥灰混著別人的血,看不出什麼表情。

  「林淵!」她喊,「銃!他還有兩管!」

  林淵回頭。

  順軍土牆後頭,那個膀大腰圓的守將左手托著銃身,右手正把銃管往下轉一格。火繩還夾在指間,紅著一點。這是個老手,轉管、按繩、開火,三下就完,剩下兩管連著打,中間不歇氣。

  隘口這麼窄,二十步之內,兩銃能掃倒五六個人。

  林淵算了一下距離。二十七步,中間隔著五六個還站著的順兵,堵得死死的。懷裡那四個土雷動不了,隘口擠成這樣,扔出去先炸自己的馬群。

  他把刀銜在齒間。

  「借道。」

  腳下就是屍體堆。前排撞死的馬、撞死的人、掛在拒馬上還沒滑下來的,壘成一道半人高的斜坡。林淵踩著一具還溫的屍首往上蹬,落下來就是一刀,捅穿一個,撞開一個,一步一步往土牆底下擠。

  土牆上有人撒開了弓弦。一箭斜著扎進他左肩,箭頭透過皮甲卡在骨頭上。他連頭都沒低,最後七八步踩著一個順兵的肩膀往上一蹬,那人被他踩得往下一塌。

  他藉著這一塌的勁,整個人騰空躍起。

  土牆後的守將抬起了頭。

  他臉上的表情大概是這輩子最後的一個疑問:一個人怎麼會從天上下來。

  繡春刀從林淵嘴裡換回右手,雙手握住刀柄,藉著下墜的分量整條胳膊往下砸。

  刀鋒從那頂鐵盔的正中間下去。

  盔破了。裡頭的頭骨跟著一劈兩半,血從中間那道縫裡往兩邊冒。三眼銃掉在地上,火繩還著著,火星子在泥里掙了幾下,滅了。

  林淵落地,跪在那具屍體上,喘得胸口發疼。

  土牆後頭一片死寂。

  「將……將爺死了!」

  「跑啊!」

  順軍這條線,從頭到尾都是這個守將拿鞭子抽著立起來的。人一死,那點死戰不退的骨頭立刻塌成一堆軟泥。有人扔了長矛往北邊跑,有人跳下土牆就摔斷了腿,剩下的連甲都不脫,跑得比兔子快。

  崖上滾下來一片碎石。

  丁修順著崖壁滑下來的,那把缺口朴刀先扔在地上,人跟著摔進土裡,滾了兩圈才爬起來,胳膊肘和膝蓋全是血口子。老兵一瘸一拐往這邊跑,跑幾步喊一聲:「大人!還剩幾個!」

  「別喊了。」林淵撐著刀站起來,「追。一個都不許放回主關。」

  丁修撿起刀就往北追。精瘦漢子從後頭跟上去,那張一直沒什麼話的臉此刻扭得厲害,追上一個逃兵,一刀砍在人後腦上,砍完還補了兩刀。

  「那是給刀盾那小子的。」他說。

  王柱把鐵棍往肩上一扛,喘得像風箱:「林哥,這幫玩意兒真他娘的能扛。清虛觀那幫孫子跑得比這快十倍。」

  「唐通的老兵。」林淵說,「鎮過邊的。跟京城那些搶金子的不是一路。」

  「那咱這算什麼,捅了馬蜂窩?」

  「算咱運氣不好。」

  追殺持續了小半炷香。十幾個逃兵沒跑出隘口。丁修回來的時候提著兩顆腦袋,隨手扔在拒馬跟前,也不知道是要給誰看。

  拒馬被推平了。粗木劈成一段一段丟在路兩邊,尖刺上還掛著馬皮和碎布。往西那條道空出來了,五六丈寬,一眼能看到十里外的山口。

  路通了。

  陳圓圓下了馬,把手弩掛回腰後,走過來的時候腳步慢,靴子踩在血泥里,每一步都往下沉半寸。

  她沒看林淵,先去看那灘已經不成形狀的東西。

  「麻子。」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沒什麼起伏,「他叫什麼名字?」

  丁修抹了把臉:「張……張什麼,俺不知道。清虛觀里串成一串的時候,誰問過名字。」

  「那小刀盾手呢?」

  「也不知道。」

  風從隘口那邊灌進來,卷著黃土,把地上的血吹出一層殼。

  隘口的冷風夾著血腥味吹向西邊。林淵拄著刀,看著地上那些熟悉的同袍屍首,左肩上那半截箭羽還在往下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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