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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添兵買馬

2026-10-20 01:02:40 作者: 打野就用李元芳

  第48章添兵買馬

  火光劈進窖室,角落裡的人影齊刷刷往後縮了一截。

  三十多個人,男的居多,擠在不足兩丈深的土窖里,身上的衣裳破成布條掛在肋骨上。每個人都瘦得不成樣子,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眼珠在火光下亮得嚇人,像餓了三天的野狗盯著骨頭。

  空氣里一股尿騷夾著酸臭,熏得丁修把火把往外挪了半尺。

  「大人,這裡頭關的都是活人。」丁修壓低聲音。

  林淵往裡邁了一步。最前面一個二十出頭的漢子本能往後退,撞上後面的人堆,退不動了,就弓著腰把兩隻拳頭舉到胸口。

  他身後蹲著個半大孩子,十三四歲模樣,抱著膝蓋縮成一團,腦袋埋在臂彎里。

  「你們是哪裡人?」林淵開口。

  沒人答話。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他手裡的繡春刀。

  刀鋒上還掛著尚未乾透的血跡。

  也是,在這幫人眼裡,進來一撥殺人的走了,又來一撥殺人的,誰知道是救命的還是換了個花樣吃人的。

  林淵回頭看了王柱一眼。

  王柱會意,將鐵棍豎在門外牆根,一瘸一拐地從腰間摸出幾塊硬得能砸核桃的麵餅,走到窖口蹲下。

  「吃不吃?」

  麵餅扔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前排那個舉著拳頭的漢子喉結猛地滾了一下,眼珠死死釘在麵餅上,但身體沒動。

  王柱又掏出幾塊,啪啪啪全拍在地上。

  「外頭那幫吃人的雜種全死了。」王柱抹了把絡腮鬍上的血點,操著山東腔,「愛信不信,不信你們自個兒出去瞅。」

  漢子終於動了。他慢慢放下拳頭,膝蓋跪在地上往前挪了兩步,伸手夠到最近的一塊麵餅。抖著手,把麵餅撿起來遞給了身後那個半大孩子。

  孩子一把搶過,兩口就塞進嘴裡,噎得直翻白眼。

  後面的人群呼啦一下全撲了上來。幾十隻手哄搶地上的麵餅,有人搶到了就死命往嘴裡塞,有人沒搶著就啃自己的指甲,嘴唇哆嗦著發出嗚嗚的哭聲。

  林淵站在窖口看著這一幕,一臉平靜。

  等這股勁頭過去,他才緩緩開口。

  

  「麵餅就這些,想吃飽的,外頭灶上有粟米。」

  搶食的人停了。

  「但有個條件。」林淵繡春刀在袖口上蹭了兩下,慢悠悠地插回腰間,「外頭地上有刀,撿起來跟我走。不樂意的,吃完餅自己滾蛋,往哪走我不管。」

  那個舉拳漢子抬起頭,眼眶裡血絲密布:「你是什麼人?」

  「錦衣衛。」林淵答得乾脆。

  窖室里安靜了一瞬。

  錦衣衛三個字在太平年月能把一條街嚇尿,但在這個年頭,跟叫花子也沒多大分別。不過能殺光外面百來號流寇的叫花子,那就不是叫花子了。

  漢子舔了舔嘴角的麵餅渣子,忽然轉身,雙膝重重磕在地上。

  「俺叫周大壯,河間府束鹿人。全家六口被流寇殺了五個,就剩俺跟俺侄子。」他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楚,「大人願意收留,俺這條命就是您的。」

  他身後那個半大孩子也跟著跪下,嘴巴還在嚼麵餅,嚼得兩腮鼓鼓的。

  呼啦啦,剩下的人跟著全跪了。

  有人磕頭,有人哭。

  哭聲在土窖里沉悶地迴蕩。

  丁修舉著火把站在一旁,嘴裡嘟囔了一句:「這收人比趕廟會還快。」

  林淵沒理他,轉身往外走。

  「想跟我走的,先出來把肚子填飽。地上的刀撿趁手的拿一把,騾馬也有,不夠的兩人合一匹。」他聲音一轉,「醜話先說在前面,上了我的船,規矩比流寇的大當家還多。不聽令的,不用外人動手,我親自送他上路。」

  三十多人接連爬出窖室,被太陽一照,好幾個當場站不住,軟在地上。

  王柱指揮劉三和幾個潰兵把灶膛重新生火。鍋里的湯被整鍋掀翻倒進溝底,鐵鍋用沙子搓了七八遍,才重新架上。粟米倒了半鍋,加滿水煮。

  米粥翻滾的香氣瀰漫開來。


  三十多個活骨架圍在鍋邊,一人捧著半鐵盔的稀粥,喝得呼嚕呼嚕。半大小孩連喝三碗,肚皮撐得溜圓,被周大壯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慢點喝,撐死你沒人收屍。」

  半大孩子嘿嘿傻笑一聲,抱著鐵盔不撒手。

  王柱趁這工夫,帶著劉三把整個寨子翻了一遍。

  糧倉里扒出來大小糧袋三十七個,裝的全是粟米,加一塊至少四五百斤。

  角落裡還堆著半垛醃肉,雖說誰也沒心思追究這肉到底是什麼來路,但劉三掰開一塊聞了聞,臉色微微一變,默默放了回去。

  「醃肉不要了。」王柱做了決定。

  「嗯。」劉三隻說了一個字。

  騾馬圈裡拴著十四頭騾子和三匹馱馬。騾子不算壯,但勝在耐粗飼,幾百里路走下來不掉膘子。馱馬更金貴,四蹄粗壯,鞍架子還是鐵箍的。

  水缸里還有大半缸混水,雖然不乾淨,燒開還能灌十來個水囊。

  王柱一項一項報上來的時候,咧著嘴大笑。

  「大人,按這些存貨,五十個人吃半個月綽綽有餘。」

  林淵蹲在灶台邊上,手裡端著碗粟米粥。他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但沒捨得吐出來。連著好幾天沒吃過熱乎東西,這一口粥下肚,胃裡的寒氣像是被一把火烘散了。

  丁修走過來,把清點出來的武器數說了一遍:朴刀二十三把,木棒一堆,角弓兩張,箭壺三壺。刀大多是缺口的破爛貨,湊合著用不是不行,但砍不了幾下就得換。

  「糧有了,水有了,馬有了,人也有了。」丁修蹲在林淵旁邊,拿起一塊麵餅,「大人,這趟算不算發了筆橫財?」

  「黑吃黑的橫財。」林淵把碗擱下來,目光掃過那群正吃粥的青壯,「這幫人餓得太久,不能急行軍,今天在這歇到午後再走。」

  陳圓圓從溝壁方向走回來。她手裡拎著半桶清水,衣袖挽到肘彎,露出一截被日頭曬得微微泛紅的小臂。

  她走到林淵跟前,把清水擱在地上。

  「刀給我。」

  林淵挑了下眉毛。

  陳圓圓彎腰把繡春刀從林淵腰間抽出來,兩隻手托著刀身,就著清水一點一點地擦拭刀刃上結成痂的暗紅血漬。

  她的動作不快,但極其仔細,從刀根到刀尖,再從刀尖到刀根,反覆兩遍。

  擦完刀,她又從自己的袖口撕下兩指寬的布條,蘸了水,去擦林淵肩甲上濺出的血點。

  王柱端著碗從旁邊經過,看見這一幕,嘴裡的粥差點噴出來。

  他趕緊加快腳步走遠了。

  這要是在山東老家,媳婦替當家的擦刀洗甲,那可就是過了明路的事。

  林淵坐在灶台邊上,由著陳圓圓把那些乾涸的血點一處一處擦拭乾淨。

  「你手上也有血。」林淵忽然說。

  陳圓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之前在木籠旁沾的,有她自己的,也有流寇的。

  「洗得掉。」她把布條在水裡涮了涮,擰乾,繼續擦。

  她再沒說第二句。

  但從這一刻起,她的位置悄然變了。

  不再是被護著走的人質,不再是換命的籌碼。

  她自己選了一個位置,靜靜站在了那裡。

  林淵看著她的側臉,嘴角輕輕一笑。

  午後,日頭偏西。

  五十個人分騎騾馬和戰馬,糧袋分裝捆在馱馬背上,水囊灌滿系在腰間。

  那三十多個新收的青壯換上了從流寇身上扒下來的皮甲和破襖,手裡緊抓著朴刀和木棒,雖然瘦得跟竹竿一般,但眼神已全然不同。

  吃飽了,拿上了刀,人就不是畜牲了。

  周大壯被林淵編入丁修的佇列,那半大侄子死活不肯跟叔叔分開,被周大壯揪著耳朵拎到陳圓圓的馬後頭。

  「跟著這位姑奶奶,別給老子添亂。」

  孩子揉著耳朵瞪了叔叔一眼,縮在馬後不吭聲。

  隊伍沿著土溝翻上坡頂,向西北方向進發。

  風從山脊掠過,乾燥中帶著一股土腥味。


  走了不到三里,打頭的劉三忽然勒住馬,從馬背上直起身子,緊緊盯著西邊。

  「大人!」

  林淵策馬上前。

  西北方向的天際線本該是連綿起伏的群山輪廓,但此刻那片天地交接的地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色。

  不是烏雲。

  不是煙塵。

  是一堵牆。暗黃髮褐的高牆,從地平線上拔地而起,連著天,接著地,把整個西邊的天光吞噬得乾乾淨淨。

  風聲變了調。

  原本只是乾燥的穿堂風,眨眼之間就變成了尖嘯,嗚嗚咽咽像深山裡的鬼叫,扯著人的耳朵往裡灌。

  第一粒沙礫打在林淵的鐵甲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

  緊接著是第二粒、第三粒。

  豆大的沙粒裹在狂風裡劈頭蓋臉砸下來,打得馬匹嘶鳴著偏頭躲避。

  遠處的天際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一堵遮天蔽日的暗黃色高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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