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51章 泥里的生機

第51章 泥里的生機

2026-10-20 01:02:50 作者: 打野就用李元芳

  林淵一把扣住陳圓圓的手腕,掌心還有黏膩的餘溫。

  他嘴唇里殘留著鐵鏽味的腥甜,喉頭乾涸了不知多久的嗓眼被血潤開,像久旱的河床裂縫裡灌進了第一股泉水。

  「你瘋了?」林淵聲音嘶啞,盯著她腕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刀口。

  陳圓圓的臉色已經白得沒有半分人氣,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你倒下了,他們兩個活不過今晚。我一個人更活不過。」

  林淵鬆開陳圓圓的手腕,低頭用牙齒咬住自己衣襟的下擺,撕下一條長布。

  左肩箭傷牽扯得他眼前發黑,他將布條纏上陳圓圓的手腕,一圈,兩圈,三圈,勒得緊緊的,滲血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打結的時候他多用了兩分力,陳圓圓吃痛,眉尖跳了一下沒吭聲。

  「以後別幹這種蠢事。」林淵把結尾塞進布條里,抬眼看了她一眼,「你的命值錢。」

  陳圓圓低下頭看了看腕上的布條,布料上迅速洇出一小片暗紅。

  她把袖口放下來蓋住傷口,聲音輕得快被風吹散:「知道了。」

  林淵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有些帳不用嘴算,記著就行。

  沙坡後面的劉三探出腦袋,看見林淵坐了起來,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

  「大人醒了!」

  年輕流民也跟著爬了過來,眼睛紅紅的,臉上的沙土被淚痕衝出好幾道溝。

  他不敢靠太近,蹲在五步開外,頭埋在膝蓋里。

  林淵撐著繡春刀站起來。腦袋還在嗡嗡的響,兩條腿軟得像棉花,他挺起後背撐住。

  

  他掃了一眼四周。

  天邊的太陽已經貼上了沙丘的輪廓線,橘紅色的光把整片荒漠染成了一塊燒紅的鐵板。再過不到半個時辰,太陽就要落山了。

  白天走不出去,晚上更難。

  好在晚上有星星。

  「都坐下歇著,天黑之前誰也不許走。」

  劉三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將鐵臂甲墊在屁股底下。

  年輕流民跟著坐下來,兩條竹竿一樣的胳膊擱在膝蓋上,大口喘著粗氣。

  林淵靠著刀坐了下來,閉目養神。

  陳圓圓坐在他旁邊,把手弩里灌滿的沙粒一點一點摳出來。弩臂的滑槽里嵌了不少細沙,她用指甲沿著凹槽颳了三四遍,試著拉了一下弦,發出一聲乾澀的咔嗒聲。

  勉強能用。

  日頭很快沉了下去。

  最後一縷橙光消失在地平線以下,氣溫開始劇烈往下掉。

  白天能把靴底燙出泡的沙地,入夜之後涼得刺骨。

  溫差大得離譜,老天爺中午用火烤你,晚上又把你扔進冰窖。

  劉三凍得縮成一團。年輕流民把方臉留下的皮甲披在身上,牙關咯咯直響。

  林淵站了起來。

  左肩上的傷口還在隱隱發燙,腦袋裡嗡嗡的餘響漸漸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種感覺又來了。

  和在密道里推算武庫方位時一樣,越是被逼到絕路,腦袋就越清明。前世翻過的書、看過的古地圖、論壇里和人吵到半夜的帖子,一股腦全涌了上來,密密麻麻地鋪在眼前。

  他抬起頭。

  夜空乾淨得像被水洗過。

  沒有月亮,漫天繁星掛在頭頂,黑夜濃稠得快要掉下來。北斗七星的勺柄斜指西南,勺口對面的北極星孤零零地嵌在正北方的天穹上。

  林淵眯起眼,右手在空氣中虛虛比劃了一下。

  北斗與北極星的夾角,大約三十七八度。風暴從西北刮來,沙丘的迎風面在西北,背風面在東南,沙脊的走向基本是東北到西南。

  白天走了大半天,方向偏了。

  他們一直在往東南走,而不是往西北。

  完全走反了。




  林淵沒理他,蹲下身,拔出繡春刀,刀尖在沙面上劃出一道弧線。


  七顆星的位置被他用刀尖戳出七個坑,北極星在最上方單獨標了一個點。

  「這是北斗,這是北極星。」林淵用刀尖點了點,「白天風暴把我們往東南推了至少七八里,我們現在應該在殺虎口一帶。」

  劉三湊過來看了看沙地上的圖,完全看不懂。

  「大人,啥叫殺虎口?」

  「就是你腳底下這片鳥不拉屎的荒漠戈壁。」林淵刀尖往西北偏北的方向一指,劃出一道深痕,「往這個方向走,翻過前面那道沙脊,底下應該有一條古河道,夏天時候出水,其他時候干著。但河床底下有潮氣,運氣好能找到水源。」

  「能走出去?」年輕流民從皮甲底下探出腦袋,聲音打著顫。

  「今夜就能走出去。」

  林淵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前面路口左轉。

  但就是這種平淡,比拍胸脯發誓管用一百倍。

  劉三盯著沙地上的星宿圖愣了一會,然後慢慢站了起來,把鐵臂甲重新綁回胳膊上。

  年輕流民也爬了起來,兩條腿還在抖,但眼神不再渙散。

  陳圓圓走到林淵身旁,低聲問了一句:「你確定?」

  「七成把握。」林淵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你說過,七成夠不夠?」

  陳圓圓愣了一瞬,然後輕輕笑了。

  嘴唇裂口,笑起來牽扯得生疼,但她不在意。

  四個人在夜色中出發。

  林淵走在最前面,繡春刀拄在手裡當拐杖,每走二三十步就抬頭看一眼北極星,修正方向。

  沙地在夜裡變得異常難走,白天被曬得板結的表面入夜後鬆軟下來,每一腳都陷到腳踝。

  劉三架著年輕流民走在林淵身後,陳圓圓跟在林淵右手邊,手弩掛在腰上,受傷的左腕垂在身側,走起路來微微晃動。

  沒人說話。

  只有喘息聲和靴底的沙沙聲。

  走了大約小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道高聳的沙脊,橫亘在面前,黑壓壓地像一堵城牆。

  劉三仰頭看了看那道沙脊,少說有四五丈高,坡面陡峭,在星光下泛著灰白的冷光。

  「爬得上去嗎?」他問。

  林淵沒有答話,率先踩上沙坡。腳底打滑,每邁一步退後半步,沙粒嘩嘩往下淌。

  林淵緊咬著牙,繡春刀扎進沙里當錨,一步一步往上拽。左肩被這一折騰又開始滲血,滲出來的血沾上沙粒,在刀柄上結了一層暗紅色的殼。

  陳圓圓跟在後面,踩著他踏出的腳印往前走。

  她的步伐比白天還輕,失血讓她的體力降到了極限,她沒有喊停,也沒有喊累。

  劉三推著年輕流民往上走,自己留在最後。

  四個人用了將近一刻鐘才爬上沙脊。

  林淵翻過脊頂,往下方一看。

  星光照不太遠,但足夠他看清腳下的輪廓。沙脊的另一面是一道緩坡,緩坡盡頭,黑暗中隱約露出一條蜿蜒的淺色痕跡,從北往南延伸,兩側是碎石和乾裂的泥塊。

  古河道。

  河床乾涸了不知道多少年,底部的淤泥被風化成龜裂的碎片,但形狀還在。河道不寬,兩丈出頭,一條灰白色的疤痕嵌在黑色的戈壁上。

  「看見了嗎?」林淵回頭。

  劉三的眼眶紅了。

  他磕磕巴巴地回道:「看見了。」

  年輕流民直接跪了下去,也不知道是累得站不住還是想磕頭。

  四人順著緩坡滑下去,踏上古河道的碎泥地面。靴底踩上去發出咔嚓的碎響,入腳綿軟,往下卻是硬實的泥底。

  林淵蹲下身,用刀尖撬開一塊龜裂的泥板,翻過來。泥板底面有一層薄薄的潮氣,在星光下泛著微弱的水光。

  有水脈。

  "順著河道往下遊走。"林淵站起身。

  四個人沿著古河道一瘸一拐地前行。夜風從河道兩側的戈壁灘上漫過來,冷得刺骨。

  走了不到二里地。

  前方黑暗空曠的戈壁灘上,突然亮起了一團詭異的火星。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