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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借皮唱戲

2026-10-20 01:02:54 作者: 打野就用李元芳

  丁修動作利索,從幾個包袱里扒拉出六套大順軍的皮甲和短褐。

  有兩套是清虛觀那批順兵身上扒下來的,另外四套是居庸關隘口的繳獲,大小不一,成色也參差不齊,但勝在夠用。

  林淵把皮甲往地上一攤,掃了一眼在場的人。

  「都把身上那些破爛脫了,換上這些。」

  王柱第一個動手,單手解開胸甲的牛皮絆扣,把那件從京城一路穿到晉北、血跡和沙土糊成一層殼的舊甲丟在腳邊。他拎起一件最大號的順軍皮甲套上去,左臂有傷使不上勁,周大壯趕緊過來幫他系上後背的繩扣。

  丁修揀了一件胸口破了個洞的短褐往身上一披,低頭看了看,嘴角抽了一下:「這玩意兒還沒我神機營的號坎結實。」

  「你穿龍袍也不像太子,別挑了。」

  林淵把自己的飛魚服疊好塞進包袱最底層,換上一件順軍的暗黃短褐,外頭再套一副帶護肩的皮甲。

  三個潰兵和劉三也各自換了裝。

  年輕流民身板太瘦,皮甲套上去空蕩蕩的,像小孩偷穿大人衣裳。劉三幫他把腰帶勒緊了兩圈,總算不至於跑起來甲片亂晃。

  周大壯和他侄子沒有甲穿,林淵讓他們把外頭的破衫翻了個面,髒的那面朝里,勉強遮住衣襟上的補丁。

  十一個人站成一排,像一群剛從戰場上潰退下來的散兵游勇。

  林淵看了看,搖搖頭。

  「不行,太像逃兵了。」他從腰間摸出一塊銅質腰牌,在掌心翻了個面。腰牌正面刻著「大順」二字,背面是一行小字,上頭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漬。

  丁修湊過來瞄了一眼,認出來了:「李虎那條死狗的?胡同里扒他屍首的時候我順手摘的,還以為沒用了。」

  「他用不著了,我用得著。」林淵把腰牌掛在自己腰間最顯眼的位置,銅面朝外,上面暗紅色的血漬留著沒擦。

  他轉過身對著所有人說道:「待會進城,我是李自成派回晉北的征糧特使。」




  「闖王的主力全壓在京畿,晉北這些邊堡訊息閉塞,只知道京城破了,不知道後頭的事。」林淵用刀尖在地上劃了一道線,「我帶著令牌和護兵回來催糧,天經地義,沒人會覺得不對。」

  王柱嗡聲嗡氣地插了一句:「萬一城裡有認識李虎的呢?」

  「李虎是京畿一帶的守將,跟晉北邊軍八竿子打不著。」林淵收起刀,「我又不說自己是李虎。令牌是令牌,人是人,我只說是從京城派下來的征糧官,令牌是上頭髮的信物。」

  這話在理。亂世里一塊腰牌就是一張臉,守軍認牌不認人。

  「丁修,你和王柱充我的隨行親兵,站我左右兩邊,別說話,就負責唬人。」

  丁修拍了拍腰間的朴刀:「這事我在行。」

  「周大壯。」林淵看向抱著侄子縮在坡後的周大壯。

  

  周大壯渾身一抖,趕忙站起來:「在。」

  「你帶著你侄子和另外三個走在最後面,充運糧隊的腳伕。誰問你話,你就說是路上征來的民夫,什麼都不知道。」

  周大壯連連點頭,他侄子從他懷裡探出個腦袋,一雙眼珠滴溜溜地轉。

  「劉三。」

  「在!」劉三挺了下腰板。

  「你走在隊伍中間,充什長,管後頭那幾個人。誰敢在城門口露怯,你替我收拾。」

  劉三摸了摸胳膊上的鐵臂甲,沉聲應了。

  最後林淵轉向陳圓圓。

  陳圓圓站在火堆旁,月白綢衫上沾滿了黃土和血漬,但那張臉即便灰頭土臉也掩不住輪廓的精緻。

  這張臉要是在城門口亮出來,別說征糧特使,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橫生枝節。

  「你不能露臉。」林淵說。

  陳圓圓沒等他吩咐,已經蹲下身從河道壁上摳了一把濕泥,三兩下往臉上糊了一層。再從包袱里翻出一塊破布,纏在頭上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帳房幕僚。」她自己把角色定了,「征糧特使身邊帶個管帳的,不算稀奇。」

  林淵看了她一眼。泥巴糊住了那張傾國傾城的臉,眉眼間的光彩被遮去大半,整個人縮在寬大的短褐里,乍一看就是個瘦弱的書生。


  「手弩藏好,別露出來。」

  陳圓圓把手弩塞進衣襟內側,用腰帶壓住。三支短弩箭裹在布條里,貼著後腰綁著。

  她轉過身替林淵整理皮甲。

  護肩歪了,她伸手扶正,順手把甲片上一塊翹起的鐵皮按平。

  動作很快,快到旁邊的丁修都沒注意。但她的手指在林淵左肩傷口附近停了一瞬,隔著布條試了試溫度。

  「還在發燙。」她壓低聲音。

  「進了城再說。」林淵把她的手撥開。

  陳圓圓沒有堅持,退後一步,低頭把自己左腕上滲血的布條又緊了緊。

  十一個人在坡頂重新列隊。

  林淵走在最前面,腰挎朴刀,那塊大順腰牌在皮甲外頭晃蕩,暗紅的血漬在黃昏里格外扎眼。

  丁修在他左手邊,朴刀橫在身前;王柱在右手邊,斷成三截又捆起來的鐵棍豎在肩上,絡腮鬍沾滿黃沙,配上那身寬大的皮甲,活像個從前線撤下來的悍卒。

  陳圓圓跟在三人身後半步,低著頭,懷裡抱個空包袱充當帳冊。

  劉三居中,鐵臂甲在袖口若隱若現。三個潰兵緊隨其後,朴刀別在腰上。

  周大壯和侄子走在最後面,兩個人縮著脖子,倒是不用演就像被抓來的苦力。

  「都聽好了。」林淵頭也不回地開口,「進了城門之前,誰也不准東張西望,不准交頭接耳。走路把腰挺直了,下巴抬起來。你們現在是從京城回來的征糧兵,不是流民。」

  周大壯的侄子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麼,被周大壯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老實了。

  隊伍沿著土路下了高坡,朝那座嵌在黃土梁之間的軍堡走去。

  距離城門大約還有二百步的時候,城頭上的動靜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原本歪在垛口曬太陽的守兵一個個站起身,幾杆長矛從垛口後面伸了出來。

  一百五十步。

  三張角弓從城頭架了起來,箭尖沖著林淵一行人的方向。

  一百步。

  「站住!」城頭上一個粗嗓門炸開,「什麼人?再往前走就放箭了!」

  周大壯的兩條腿開始打顫,臉色白得像剛從麵缸里撈出來。他侄子更不濟,牙齒咯咯響,手抓著周大壯的衣角往後縮。

  林淵沒回頭,但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到後面每個人耳朵里:「再抖,我比他們的箭快。」

  周大壯渾身一激靈,硬生生把兩條腿撐住了。他侄子也不敢再動,攥著叔父的衣角一聲不吭。

  林淵腳步不停,大搖大擺地繼續往前走。

  走到距城門五十步的位置,他從腰間抽出那杆不知道從哪個順兵手裡繳來的馬鞭,抬手一甩。鞭梢在半空中炸出一聲脆響。

  「瞎了你們的狗眼!」林淵一聲怒喝,「京城來的征糧特使到了,還不開門?」

  城頭上的喊叫聲戛然而止。

  幾個守兵面面相覷。那三張角弓沒有收回去,但拉弦的手明顯鬆了半分。

  丁修站在林淵左後方,臉上的表情冷得像欠了全世界八百兩銀子,右手搭在朴刀柄上,眼神從城頭的守兵臉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

  王柱更省事,把那根捆著麻繩的鐵棍往地上一杵,震得腳下的黃土路面嗡了一聲。他也不說話,就那麼夾著一雙血紅的眼珠瞪著城樓,絡腮鬍配上這副凶神惡煞的模樣,比舉著刀還嚇人。

  城頭上安靜了幾個呼吸。

  然後,一名披著鐵甲的頭目從城垛後面探出半個身子。他的目光先是在林淵臉上停了一瞬,又掃過身後那隊歪歪扭扭但好歹穿著大順軍甲的人馬,最後落了下來。

  目光釘在了林淵腰間那塊還帶著暗紅血跡的腰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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