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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鳩占鵲巢

2026-10-20 01:03:00 作者: 打野就用李元芳

  林淵把人頭往堂下一擲。

  腦袋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領頭親兵的腳尖前。

  胡縣令的三角眼瞪得老大,嘴唇微張,斷口處的血還在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親兵低頭看了一眼,腿一軟,刀差點脫手。

  「胡文泰私扣軍糧三百石,截留征糧銀二百兩,」林淵提著刀,語氣森然,「權將軍的糧他都敢吞,這是要反大順的天。」

  後堂里只剩滿地血腥和沉重的呼吸聲。

  親兵們你看我我看你,刀舉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他們效忠的縣令躺在牆根底下,脖腔上的血還在往外冒。頭目趙屠更慘,天靈蓋被砸成兩瓣,腦漿糊了一地。

  王柱把鐵棍往地上重重一杵,嘭的一聲震得滿桌的碎片都跳了起來。

  十幾個親兵齊刷刷退了半步。

  「把刀放下。」林淵說。

  沒人動。

  林淵也不急,抬起左手擦了擦濺在臉上的血,目光從這十幾張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

  「你們跟胡文泰干,一個月拿幾兩餉銀?」

  沒人答話。

  「我猜是欠著的。」林淵嘴角往上挑了一下,「邊堡窮成這樣,胡文泰還有閒錢做兩本帳,你們的餉他吞了多少?」

  領頭親兵的眼神晃了一下。

  「放下刀,既往不咎。」

  林淵笑了笑,「替死人拼命,不值當。」

  後堂外的院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的悶響。

  緊接著是劉三壓低嗓門的暴喝:「都他娘的別動!」

  丁修早在王柱砸碎趙屠腦袋的同時就竄出了後堂側門。此刻他帶著三個潰兵堵住了縣衙正門,把從院外聞訊趕來的七八個守兵攔在了門洞裡。

  劉三那條纏著鐵臂甲的左臂橫在巷口,手裡刀尖抵著一個守兵的喉嚨。

  周大壯也不知從哪裡摸了一根門閂,虎著臉堵在後院的角門口,他侄子蹲在牆根下抱著腦袋,倒是一點不耽誤叔父發揮。

  縣衙內外被切成了幾個互不相通的口袋。

  後堂里的十幾個親兵成了瓮中之鱉。

  領頭的那個終於扛不住了。他的目光在林淵臉上和地上的人頭之間來回跳了幾遍,手一松,朴刀哐當落地。

  帶頭的鬆了手,後面的就跟著鬆了。刀一把接一把掉在地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王柱。」

  王柱心領神會,扛著鐵棍走過去,一腳把地上的刀踢到牆角。一個年輕親兵彎腰想去撿自己的刀,被王柱那根鐵棍橫著一擋,嚇得縮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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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腰帶也解了,皮甲脫了堆到一處。」林淵指了指院裡,「出去蹲著,手放在膝蓋上。」

  十幾個親兵魚貫而出,在院裡蹲成一排。

  陳圓圓從屏風後面無聲地走了出來,目光在胡縣令的屍體上停了一瞬,沒有多看,徑直走到桌案前,翻開了胡縣令袖口裡露出來的一角紙頁。

  是一封沒寫完的手信,墨跡還沒幹透。

  陳圓圓把紙頁推到林淵面前,「寫了一半,打算送去主關報信。」

  林淵掃了兩眼。

  信上的字跡工整,開頭寫著「唐將軍台鑒」四個字,後面半句話斷在「城中來路不明……」幾個字上,墨筆劃了一道長長的拖痕,應該是起身時蹭上去的。

  「老狐狸。」林淵把信揣進懷裡,「一邊套話一邊寫信,腳踩兩條船,可惜船翻得太快。」

  他從胡縣令腰間摘下印信,又在趙屠屍體上搜出一塊守備令牌,掂了掂分量,揣進甲內。

  「走。」

  丁修從院門口閃身回來,刀上多了一道新鮮的血痕。

  「門口那幾個老實了,有一個想跑被我拍了一刀背,沒死,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呢。」

  「去校場。」林淵往外走,「先把兵壓住。」

  訊息在軍堡里傳得比風還快。

  從縣衙到校場不過百十步的路,林淵還沒走到一半,沿街的門窗後面已經探出了一雙雙眼睛。


  百來號守兵自胡縣令和趙屠死訊傳開後便群龍無首,有人把刀拔了出來,有人想往城門跑,有人縮在營房裡不敢出聲。

  校場上烏泱泱站著七八十號順兵,三五成群,嗡嗡嚶嚶地議論著。另有二三十號分散在城牆和各處崗哨上。

  林淵邁進校場大門的時候,場上至少有二十把刀對準了他。

  他步伐未停,舉起左手亮出那枚縣令印信和大順令牌,聲音壓過了全場的嘈雜。

  「胡文泰貪墨軍糧,意圖謀反,已被就地正法。權將軍的軍令在此,三月底前晉北各堡存糧必須起運,延誤者滿門抄斬!」

  校場上的嗡嗡聲一下矮了下去。

  林淵掃了一圈。這些兵大半是本地征來的邊軍和降卒,吃了上頓沒下頓,效忠誰不過是看誰手裡有糧有餉。

  「胡文泰欠你們多少餉銀?」

  這句話像往油鍋里潑了一瓢水,場上頓時炸了。

  「三個月!」「四個月了都!」「娘的,連餅都吃不飽!」

  林淵等吵嚷聲過了勁,才開口。

  「今天開庫發餉。欠三個月補三個月,欠四個月補四個月,一文不少。」他頓了一拍,「條件就一個,把刀放下,聽號令行事。」

  前排一個滿臉麻坑的老兵猶豫著放下了刀。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稀稀拉拉。

  場中間有個黑臉漢子死攥著刀不鬆手,嘴裡嘟嘟囔囔罵了一聲什麼。

  王柱扛著鐵棍走了過去。

  黑臉漢子仰頭看了看王柱那張絡腮鬍的凶臉和肩上那根沾著腦漿的鐵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比菜刀大不了多少的朴刀。

  他咬了咬牙,把刀往地上一丟,蹲下了。

  全場再無一個站著的。

  丁修帶劉三和三名潰兵接管了四座城門,換下原來的守兵。周大壯被臨時抓了壯丁,站在營房門口替王柱看管繳上來的兵器,他侄子蹲在旁邊數刀,數著數著手發抖,從頭又數了一遍。

  邊堡的兵跟京城的精銳不同,他們既不忠於大明也不忠於大順,只忠於下一頓飽飯。林淵給得出飯,他們就蹲得下去。

  陳圓圓站在校場邊角的陰影里,沉默著看著眼前這一幕。

  林淵從校場出來,用袖口擦了一把臉上的沙塵,沖陳圓圓喊了一聲:「走,去看看胡文泰的家底。」

  陳圓圓跟上。

  府庫在縣衙後面一條窄巷的盡頭,四面夯土高牆,獨門獨院,門口原先站著四個看守。丁修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老老實實把矛放在了地上。

  兩扇生鐵大門足有三寸厚,上面掛著一把拳頭大的鐵鎖,鏽跡斑斑。

  林淵從懷裡掏出那枚縣令印信翻了翻,沒找到鑰匙。

  「王柱。」

  王柱二話不說,扛起鐵棍對準門閂的位置一棍子捅了上去。鐵鎖崩飛,門閂變形,兩扇大門被他硬生生撬開一條縫。

  刺鼻的鐵鏽味和陳年霉味撲面而來。

  丁修舉著火把湊上前,火光湧進那道門縫,映亮了府庫深處的景象。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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