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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陳圓圓的情報網

2026-10-20 01:03:31 作者: 打野就用李元芳

  陳圓圓的指尖從紅叉上滑過,落在正廳兩側標註的位置。

  「這兩面牆不對。」她說,「鄭家正廳是嘉靖年間翻修的,青磚到頂,左右各有一道夾壁,原先是放古董字畫的暗格。但瘸腿老頭說,去年冬天鄭家讓他把兩道暗格的隔牆全拆了,往裡頭加寬了三尺。」

  林淵低頭看圖。兩道夾壁緊貼正廳東西兩牆,各能藏二十來個人。

  「加寬三尺,站人剛好。」

  「不光站人。」陳圓圓用炭筆在圖上畫了兩條虛線,「夾壁盡頭各有一扇暗門,直通正廳的屏風後面。暗門是新換的,銅軸鐵頁,推開沒聲。」

  丁修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好傢夥,這是要把大人包餃子?」

  「五十個人。」陳圓圓豎起五根手指,「馬伕說前天夜裡,鄭家從南莊調了五十名練家子進後院,清一色短刀闊斧,連鎧甲都沒穿,就裹著黑布。進了後院就沒再出來過。」

  王柱鐵棍杵在地上,罵了句:「姓鄭的請人吃飯,飯桌底下埋五十把刀?這叫誠心誠意?」

  林淵沒接話。他盯著圖上正廳的布局看了十來個呼吸,手指在夾壁和暗門的位置來回敲了兩遍。

  「這三個人的話,你信幾成?」

  陳圓圓手裡的炭筆頓了一下。

  「瘸腿老頭和馬伕說的能對上七成,貨郎那邊差了些,後廚的路數跟另外兩個對不齊。」她抬眼看了林淵一下,「七成。剩下三成,我沒法驗。」

  林淵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七成夠了。剩下三成,進了門再說。

  丁修把軍刀抽出來架在膝蓋上,抬頭看林淵的眼神裡帶著一股子橫勁。

  「大人,我有個想法。」

  「說。」

  「別去了。咱一百多號鐵甲兵加六十支燧發銃,連夜過去,先把他那三百畝大院圍了,四面一堵,放兩輪銃,看他姓鄭的還笑不笑得出來。」

  林淵搖頭。

  「鄭家大院圍牆一丈五,角樓四座,院裡能裝三千號鄉勇。咱一百來號人去圍?圍完了讓人家從後門出來抄咱們屁股?」

  丁修嘴動了兩下,沒反駁。

  「而且圍了打,就算贏了也是慘勝。」林淵站起來,兩手撐在石台邊沿上,目光掃過圖上的每一處標記,「鄭家占著晉北六縣的地盤,鹽、鐵、糧、路全捏在手裡。咱往西走繞不開他,往南走還是繞不開他。不把這根刺拔了,後面的路沒法走。」

  王柱悶聲道:「那大人的意思是?」

  「去。」

  「去他娘的鴻門宴?」

  「對。」林淵拍了拍腰間的繡春刀鞘,「就我跟王柱兩個人進去坐席。」

  

  丁修軍刀差點從膝蓋上滑下去。

  「大人,五十個刀斧手埋在牆裡頭,您二位進去了,萬一暗門一開,正面屏風後面、兩側夾壁同時涌人,拿什麼擋?」

  「所以得你在外面接應。」林淵沖他一指,「你挑一百個換了燧發銃的,天黑之前摸到鄭家大院外圍,按陳圓圓畫的圖分三路埋伏。看到訊號,破門就打,先打角樓上的弓手,再打大門。打完了往裡沖。」

  丁修愣了兩個呼吸,腦袋慢慢轉過彎來。

  「訊號怎麼發?」

  「我自有辦法。」

  丁修嘴巴咂了咂,把軍刀啪的一聲插回鞘里。

  「行。一百個人我親自挑,保證到點開打,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他說完又瞪了王柱一眼,「你進去了別光顧著吃,把腦袋看好了。」

  王柱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管好你那幫銃手,別跟上回似的四成啞火。」

  兩人罵罵咧咧各自走了。

  陳圓圓把圖紙捲起來收進袖口,正要起身,被林淵叫住了。

  「還有一件事。」

  「什麼?」

  「鄭家鄉勇三千,院子裡住得下多少?」

  陳圓圓想了想:「常駐的大約三四百,其餘分散在六縣各莊。調集起來最快也要一天一夜。」

  「那就是說,明晚院子裡最多四百人。」

  「加上那五十個暗樁,四百五十左右。」


  林淵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陳圓圓看著他的側臉,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她轉身往縣衙後堂走。

  走了三步,聽見身後傳來一句。

  「圖畫得好。」

  陳圓圓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繼續走了。

  下午申時,宋天機從作坊里鑽出來,兩隻手黑得跟剛從炭堆里刨出來似的。他手裡托著兩支短銃,跟尋常鳥銃比短了一大截,銃管不到一尺二,銃托削成彎月形,單手就能握住。

  「你不是要去赴宴?」宋天機把兩支短銃擱在石台上,「宴席上拔不出長傢伙。這兩支我按手銃的尺寸做的,四條膛線,燧發擊錘,二十步內打穿鐵甲。」

  林淵拿起一支掂了掂,比長銃輕了一半還多,藏在衣服里不成問題。

  宋天機伸手在銃管上彈了兩下:「膛線少了兩條,精度比長銃差,超過三十步就沒準頭了。但三十步以內,夠用。」

  他說完翻了翻眼皮看了林淵一眼,乾巴巴補了一句:「別打壞了,就兩支,零件還沒來得及多備。」

  林淵把短銃收進懷裡,拍了拍宋天機的肩膀沒說話。宋天機縮了縮脖子,大概是嫌這動作太親熱,扭頭就鑽回了作坊。

  陳圓圓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粗布襖裙,手裡抱著林淵那件飛魚服。飛魚服洗過了,補過了,袖口和前襟的破洞用同色的布頭縫了,針腳細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袖口裡頭加縫了一層夾布,形成兩個貼臂的長袋。

  「穿這個去。」她把飛魚服展開搭在林淵肩上,一邊替他整理衣襟一邊把兩支短銃分別塞進左右袖兜深處,又用暗扣把袖口勒緊了一圈,從外面看只是衣袖略寬,銃管的輪廓半點不露。

  她手指從他前胸的扣子上滑過,停了一下。

  「飲酒的時候左手端杯,右手搭在桌面上。袖口的暗扣用拇指一頂就開,銃柄會滑到掌心。」

  「你倒是比我還上心。」

  「死在別人飯桌上多丟人。」陳圓圓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他兩遍,嘴角彎了一瞬就收了回去。

  日頭偏西的時候,丁修帶著一百名銃手悄沒聲地出了軍堡西門。這幫人全換了灰布短褐,銃用麻布裹著背在身上,遠看跟趕路的腳伕差不多。丁修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林淵一眼,拍了拍胸口,什麼話也沒說。

  林淵翻身上馬。他騎的是從黑松嶺帶回來的一匹灰青色蒙古矮馬,不起眼但跑得穩。王柱騎在旁邊,鐵棍橫擱在馬鞍上,魚鱗甲外面罩了件舊袍子。

  「怕不怕?」林淵問他。

  「怕個屁。」王柱拍了拍鐵棍,「老子從京城廢院跟你到現在,哪回不是腦袋別褲腰上?多一回少一回的事。」

  兩騎出了城門,順著黃土官道往東南方向走。夕陽把兩條人影拖得老長,一直拖到路邊的枯草叢裡。

  走出七八里地,拐過一道土梁,鄭家大院遠遠地出現在視線盡頭。

  三百畝的宅子占了半面山坡,青磚圍牆一丈多高,四角各有一座三層木樓,樓頂上能看見弓手的身影。正門是兩扇朱漆大門,門前蹲著兩尊石獅子,門楣上掛著一塊匾,上頭兩個鎏金大字,「鄭宅」。

  大門兩側站著十幾個家丁,腰間全配著刀,靠牆還立著七八桿長矛。圍牆頂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個火把架子,天還沒全黑就已經點上了,照得院牆根亮堂堂的。

  王柱咂了咂嘴:「這架勢不像請客,倒像防賊。」

  大門口那個胖管家遠遠就迎了上來,臉上掛著笑。

  「林大人駕到!我家老爺恭候多時了!」

  林淵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一個家丁。他掃了一眼門口的人數和站位,又抬頭看了看圍牆上的弓手分布,跟陳圓圓畫的圖絲毫不差。

  兩人跨過門檻走進去。

  身後,厚重的朱漆大門轟然關閉,落鎖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管家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林淵和王柱邁步走向燈火通明的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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