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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暴兵三千

2026-10-20 01:03:38 作者: 打野就用李元芳

  那幫流民來得比林淵預想的還快。

  第一天幾十個,第二天上百個,到了第五天,軍堡外的黃土路上黑壓壓排了半里多長的隊伍。有拖家帶口的難民,有丟了建制的潰兵,還有從蒙古草原上被趕回來的邊商。

  訊息在晉北傳得邪乎。有人說軍堡里管飯發銀子,有人說那邊有個姓林的大人手裡有幾萬斤糧食,還有人添油加醋說那地方遍地是銀錠,隨便撿。

  周大壯蹲在城門口登記造冊,嗓子喊啞了三回。他侄子蹲在旁邊啃干餅,一手拿著炭條在木板上劃拉人數。

  「叔,今天又來了二百多。」

  「二百多?」周大壯抹了把臉上的土,扭頭沖城裡喊,「丁千總!又滿了一撥,你那邊還要不要人?」

  丁修從校場那頭跑過來,軍刀掛在腰間晃蕩,身上的鐵甲叮噹響。他扒著城門垛口往外瞅了一圈,縮回腦袋。

  「壯漢挑出來,瘦的矮的編進輜重隊。有當過兵的單獨列一排,我親自挑。」

  周大壯應了一聲,又蹲回門口接著喊。他侄子在旁邊小聲嘟囔:「叔,照這個來法,咱的糧食夠吃不?」

  「閉嘴幹活。」

  夠不夠吃的事,不歸他們操心。

  三個月下來,軍堡的模樣變了個樣。

  原先那座漏風的破寨子被拆了半邊,外圍豎起了連綿不絕的木牆。木牆外頭挖了兩丈寬的壕溝,壕溝底下埋著削尖的木樁。木牆裡面是一排排新蓋的營房,夯土牆、茅草頂,雖然簡陋但整整齊齊,方圓兩里地全是兵營的架勢。

  靠著鄭家那十萬多兩白銀和上萬石糧食,鎮西軍的兵力從三百人一路漲到了三千。

  三千人。

  這個數字擱在關寧鐵騎或者八旗精銳面前不算什麼,但在六縣地界,已經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宋天機的作坊搬了三回家,從縣衙後頭的三間屋子擴到鄭家大院東廂的六間連排,最後乾脆在軍堡南面單獨圈了一片地,蓋了十二座爐房。爐火日夜不熄,鐵錘聲從天亮響到天黑,天黑了接著響。

  匠人從最初的三十多個擴充到一百二十人。宋天機把人分成三班倒,銃管組、機括組、裝配組各司其職。他自己像個陀螺一樣在三個組之間來迴轉,罵人的嗓門比打鐵的錘聲還響。

  

  「這彈簧回彈差了半分!你是鐵匠還是木匠?」

  「擊錘稜線我說過多少回了?偏三分就是廢品!把你腦袋偏三分試試!」

  三個月,燧發銃的產量從第一個月的三十支漲到第三個月勉強穩定在一百二十支左右。膛線改了好幾版,擊錘的鋼材從馬車板簧換成了從大同商路上搞來的精鋼,連銃托的弧度都改了三版。

  到第三個月月底,鎮西軍火器營擁有燧發銃四百八十支,配鉛子兩萬餘顆,火藥八百多斤。

  丁修把一千號新兵拉到校場上,每天天不亮就開練。

  裝填、舉銃、瞄準、開火。四個動作拆開了練,練完了再合到一起。第一排打完蹲下,第二排接著打,第二排蹲下第三排上。三排輪射,周而復始,中間不能斷。

  頭一個月,一千號新兵能把自己絆倒,能把鉛子塞反,能把火藥灑一地,還有個愣頭青扣扳機的時候銃口朝天,差點把旁邊人的帽子掀了。

  丁修踹了他一腳,罵道:「朝天開銃?你打鳥呢?」

  第二個月,裝填速度從一分鐘一發提到了四十多息一發。三排輪射勉強能接上,但節奏還是亂。

  第三個月,丁修在校場上畫了三道白線,每排銃手站一道線,間距精確到一步。他站在佇列前面喊口令,手裡攥著一面破銅鑼,鑼一敲就是開火訊號。

  三排齊射的聲響連成一片,鉛子打在五十步外豎著的木板上,噼里啪啦響成一片。木板碎了換新的,一天能打碎三十塊。

  丁修跑到木板跟前蹲下來數彈孔,回來的時候嘴角是歪的。

  「五十步內,能有一半鉛子打在人形靶的範圍。」

  宋天機從作坊里探出腦袋:「才一半?我的銃打不准怪銃?」

  丁修轉身指著他鼻子:「你行你來練!一千個大老粗,連左右都分不清的,你來教!」

  宋天機縮回了作坊,鐵錘聲又響了起來。

  王柱那邊更熱鬧。

  兩千重甲步兵每天在黃土校場上從卯時練到酉時,長矛肉搏、盾陣抗壓、變陣推進,一套接一套。王柱自己扛著鐵棍站在佇列最前頭領練,誰偷懶他就用鐵棍敲誰的鐵甲,叮的一聲震得人牙疼。


  「手舉高!矛尖對準前面那棵樹!你扎的是樹還是土?」

  「盾牌不是給你遮太陽的!往前頂!頂不動就用腦袋頂!」

  周大壯叔侄被編進了步兵營第三隊,每天跟著練得灰頭土臉。周大壯侄子有回累得趴在地上不想動,被王柱一腳踢起來。

  「周小子,你叔當年在鬼門溝掄刀砍了八個人,你連站都站不穩?」

  周大壯侄子咬著嘴唇爬起來,抄起長矛接著扎。

  三千人的隊伍,吃喝拉撒全要管。糧食消耗是最大的問題。

  陳圓圓把帳本從一本算成了三本,又從三本算成了七本。糧帳、餉帳、軍械帳、鐵料帳、硝石帳、馬料帳、雜支帳,每一本都用蠅頭小楷記得清清楚楚。

  她把鄭家原來的胖管家孫四支使得團團轉,六縣各莊的糧賦、鹽鐵進項、商路過路費,一筆一筆地歸攏到軍堡的帳面上。

  孫四起初還想耍些老鄭家管事的派頭,被陳圓圓用三句話問得額頭冒汗。

  「去年秋糧的帳面比實收多了四百石,差額在哪?」

  「大同商路上每月過境的鐵料車隊是六趟還是八趟?你報的和馬伕說的對不上。」

  「南莊鹽號的暗扣按三成還是四成算的?別糊弄我,胡文泰的暗帳我都看過了。」

  孫四擦著滿腦門的汗,再也不敢耍花頭。

  林淵這三個月幹得最多的事,是把鄭家的地盤一塊一塊吃下去。

  六縣鹽鐵和官道原先捏在鄭家手裡,鄭家主一死,各莊的管事和鄉勇頭目各懷鬼胎,有想自立的,有想投順軍的,還有想跑路的。

  林淵沒客氣。願意歸順的發銀子收編,不願意的派王柱帶兩百鐵甲兵上門拜訪。王柱每回去之前都要問一句:「大人,打還是嚇?」

  林淵的回答從來只有兩個字:「看著辦。」

  王柱看著辦的結果就是,六縣各莊在一個半月之內全部歸入鎮西軍名下。有三個硬茬子不服,被鐵棍敲碎了寨門之後就服了。

  到第三個月月底,鎮西軍控制了晉北六縣的全部鹽鐵買賣和官道通行權。過路的商隊按貨值抽三十稅一,鹽鐵買賣按利潤抽兩成。銀子像流水一樣往軍堡的府庫里淌。

  陳圓圓算過一筆帳,照這個速度,鎮西軍每月勉強能打平開銷,略有盈餘。

  「夠撐,但不夠擴。」她擱下算盤對林淵說。

  林淵坐在行轅里翻著軍報,頭也不抬:「先撐住,擴的事往後說。」

  這天傍晚,周大壯滿頭大汗地跑進行轅。

  「大人,有件事得跟您說。」

  林淵放下軍報看他。

  「這陣子湧進來的難民裡頭,多了不少年輕孤女。有被亂軍劫過的,有家裡人全死絕了的,三五成群地擠在營房外頭的窩棚里。劉三那邊數了一下,少說有一百多號。」

  周大壯搓著手,臉上的表情有些為難。

  「營里三千號爺們兒,外頭一百多個孤身女子,日子長了怕出事。昨天就有兩個新兵油嘴滑舌去搭訕,被劉三拿鞭子抽了回來,但這事堵不如疏。」

  林淵想了想:「先在西牆外頭單獨劃一片地方,搭棚子安置。糧食按每人每天半斤粟米撥,從輜重隊的份額里扣。手腳麻利的編進後勤,能縫衣裳的縫衣裳,能做飯的做飯。誰敢亂來,按軍法辦。」

  「得嘞。」周大壯應了聲,擦著汗跑了出去。

  他前腳剛走,陳圓圓後腳就進了行轅。

  她手裡卷著一張半臂長的舊圖紙,邊角發黃,摺痕深得快要裂開。那是從鄭家書房搜出來的商路堪輿圖。

  陳圓圓把圖紙在林淵面前的桌案上展開,用鎮紙壓住四角。

  圖上畫著晉北到關中、河套、大同的各條主要商路和官道,沿途的州府城池都標了名字。

  但原先的標註上面,多了十幾個刺眼的硃砂紅圈。

  每一個紅圈都畫在關鍵的岔路口或者州府位置上,圈旁邊用蠅頭小楷注著林淵看不太清的字。

  他抬頭看陳圓圓。

  陳圓圓站在桌案對面,火光映著她抹了泥灰的半張臉,眼神沉靜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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