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80章 絞肉血陣

第80章 絞肉血陣

2026-10-20 01:03:50 作者: 打野就用李元芳

  牛錄額真沒答話。

  他從同袍的屍體上撐起半條身子,鐵盔歪在一邊露出剃得鋥亮的前額,兩道刀疤之間的肌肉扭曲成一團,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

  他右手摸到了地上的狼牙棒。

  那東西少說有十來斤,棒頭上鐵刺密得像刺蝟,沾著不知道誰的血,黏糊糊地粘著黃土。他五指扣上去,青筋從手背一直爆到小臂,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林淵看見他的眼珠子變了。

  不是之前那種輕蔑,也不是恐懼,是一種認了命但非要拉個墊背的瘋勁。遼東出來的老卒都有這股氣,打不贏就拼,拼不過就咬,死也要叼下對手一塊肉。

  牛錄額真暴起。

  斷了的左腿拖在地上,右腿蹬地猛撐,整個人連滾帶撲地朝林淵撞過來。狼牙棒從下往上掄,帶著一股刺耳的破風聲,直奔林淵的胸口。

  三步的距離,半個呼吸的工夫。

  林淵沒退。他左手已經從甲片底下的暗袋裡滑出了那支宋天機造的短銃,銃管不到一尺二,四條膛線,二十步內破甲。

  此刻的距離不到兩步。

  短銃的銃口頂上了牛錄額真的臉。狼牙棒的鐵刺離林淵的胸甲還有一拳的距離,扳機已經扣下去了。

  砰。

  一聲悶響,不算大,被戰場上此起彼伏的慘叫和馬嘶蓋去了大半。但效果夠大。鉛子從牛錄額真的鼻樑正中鑽進去,後腦勺炸開了一個拳頭大的口子,紅的白的糊了一地。

  

  狼牙棒脫手飛出去,砸在三步外一具馬屍的肚皮上,彈了兩下滾進土坑裡。

  牛錄額真整個人往後仰倒,鐵甲砸在黃土上揚起一蓬灰。兩隻眼珠子還瞪著,嘴巴張著,門牙上掛著一絲血沫子。剛才還想笑來著,這回徹底不用笑了。

  林淵甩了甩短銃上濺的血點子,把銃塞回暗袋,撿起繡春刀。

  四周的八旗殘兵看見了。他們的牛錄額真,那個從薩爾滸打到山海關、身上掛著十幾道疤的老將,腦袋被一個漢人用鐵管子轟成了爛西瓜。




  林淵舉起繡春刀,刀刃朝天,用盡全力吼了一嗓子。

  「沖!」

  這個字從白煙和血腥氣里炸開來,傳遍了整個黃土灘。

  王柱等了快半炷香了。從第一輪銃聲響起到現在,他扛著鐵棍在長矛陣前頭站了快半炷香。鐵棍攥得手心全是汗,魚鱗甲底下的中衣能擰出水來。八百號重甲步卒跟著他憋了快半炷香,矛尖都快戳進前面的人後背了。

  林淵的「沖」字一出口,王柱二話沒說,鐵棍往前一指,扯開嗓子嘶吼。

  「弟兄們,跟老子上!」

  八百鐵甲從銃陣後方湧出來,長矛如林,盾牌在前,踩著滿地的彈殼和紙殼彈包裝沖向前方。王柱跑在最前頭,魚鱗甲在硝煙里閃著冷光,半丈長的鐵棍橫在胸前,整個人像一頭衝出籠子的山東大牯牛。

  八旗殘兵還剩一百多騎,擠在戰場中間進退不得。前面是屍堆,後面是銃口,左邊是箭雨,右邊現在是八百杆長矛和一根鐵棍。

  王柱第一個撞進去。

  他沒挑人,逮著最近的一匹馬就掄。鐵棍掃過去,正中馬前腿的膝彎,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得像折乾柴。戰馬跪倒,背上的八旗兵還沒反應過來,鐵棍已經迴旋過來,結結實實砸在了他的鐵盔上。

  鐵盔癟了一塊,人從馬上栽下去,脖子歪成了一個不該有的角度。

  「下一個!」王柱連看都沒看地上那坨東西,大步邁過去,鐵棍順手往左一橫,磕飛了另一個八旗兵劈過來的馬刀。

  身後的長矛手緊跟著湧上來。三排長矛齊刺,前排蹲姿低刺馬腿,後排立姿高刺騎手。練了三個月的東西,臨了真捅活人的時候,好幾個新兵閉著眼往前戳,戳中了什麼自己都不知道。

  但架不住人多。八百杆矛,就算一半閉著眼,另一半也夠喝一壺的。

  一個穿雙層鐵甲的八旗兵被三桿矛同時刺中,兩桿扎在胸口被甲片彈開,第三桿從腋下沒有甲的縫隙里捅了進去。那八旗兵慘叫一聲,抓著矛杆想往外拔,後排一個壯實的新兵紅著眼把矛往裡送了半尺,矛尖從後背透了出來。


  「擰!拔出來接著扎!」王柱在前頭吼,「別跟他較勁,一個扎完了紮下一個!」

  戰場徹底亂了。騎兵失去了速度就是活靶子,尤其是在這種被圍成一團的情況下,戰馬轉不開身,騎手夠不著矛手,只能被一桿一桿地戳。有個八旗兵急了,從馬背上跳下來想步戰,落地的一瞬間被兩桿長矛一前一後扎了個透心涼。

  王柱專門盯著重甲的打。看見哪個八旗兵的甲比別人厚一層、手裡的刀比別人長一截,他就衝過去。鐵棍不講什麼招式路數,就是掄,就是砸。一個甲冑齊全的八旗兵揮著鑲鐵長刀劈來,王柱側身一讓,鐵棍從底下往上撩,棍頭正砸在那八旗兵持刀的手腕上,骨節碎裂的聲音被周圍的喊殺蓋住了,長刀脫手飛出丈遠。那八旗兵吃痛彎腰的工夫,鐵棍已經兜了回來,連人帶盔砸進了泥里。

  丁修沒閒著。銃陣的五百銃手停了齊射,改成了自由射擊。哪個八旗兵試圖調轉馬頭從東面跑,銃口就追著他打。

  「那個,往右跑那個!第三排左數第七個,你看見沒?打他!」

  丁修站在銃陣側翼指揮,軍刀夾在腋下,兩隻手騰出來比劃方位。他恨不得自己長八隻手,每隻手都端一支銃。

  一個八旗兵策馬狂奔,眼看要衝出包圍圈。三支銃幾乎同時開火,兩顆鉛子打空了,第三顆正中馬臀。戰馬慘嘶著前蹄一軟,八旗兵從馬脖子上方飛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臉朝下砸進了黃土地里。

  後面追上來的兩個新兵銃手顧不上裝填,提著銃就衝上去,用銃托把那八旗兵按在地上,銃托砸了七八下才不動彈了。

  「省著點力氣!」丁修在後面喊,「死透了就別砸了,銃托砸壞了宋天機罵的是老子!」

  南面土坎後頭,劉三瘦臉上的表情冷得跟冰碴子似的。兩百弓手分了兩撥,一撥平射專射馬腿和馬腹,另一撥拋射覆蓋馬背。又有十幾騎想從南面突圍,箭矢兜頭蓋臉地落下來,跑在前頭的兩匹馬前腿中箭跪倒,後面的馬撞上去又摔了好幾匹,擠成一堆誰也跑不了。

  從林淵喊出那聲「沖」開始,到最後一個八旗兵倒下去,前後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戰場上的喊殺聲漸漸稀了。取而代之的是受傷戰馬的哀鳴,斷斷續續的,一聲高一聲低,聽著讓人心裡發毛。

  黃土灘上橫七豎八躺滿了人和馬。五百八旗兵,一個站著的都沒有了。

  王柱走到戰場中間,鐵棍拄在地上。魚鱗甲上全是血,分不清哪些是敵人的哪些是自己的。他左肩挨的那一刀破了甲,血沿著甲片的縫隙往下淌,滴在靴子上。左手已經握不緊拳頭了,鐵棍全靠右手撐著。

  一個半死不活的八旗兵趴在泥里,手還握著斷了的馬刀,試圖朝王柱的小腿捅過來。

  王柱低頭看了他一眼。

  鐵棍掄起來,落下去。

  「叮噹」一聲悶響,跟敲鐘似的。那八旗兵的鐵盔和腦袋一塊扁了,手指鬆開,馬刀掉在了泥坑裡。

  「這個是最後一個。」王柱拔出鐵棍,沖身後的步卒喊,「都給老子翻!看看有沒有裝死的!」

  丁修帶著銃手從東面收攏過來,劉三帶弓手從南面土坎翻了上來。三路人馬在戰場中間匯合,踩著滿地的屍體和碎甲片清理戰場。

  林淵走到牛錄額真的屍體旁邊,蹲下來看了兩眼。那張滿是刀疤的臉已經認不出原來的樣子了,半個腦袋都沒了,剩下的半邊歪在鐵甲的護頸上,金錢鼠尾的小辮子浸在血泊里。

  「大人。」丁修跑過來,軍刀上還在滴血,臉上的表情又恢復了平時那股吊兒郎當的勁頭,「五百韃子,一個沒跑掉。」

  「傷亡呢?」

  「銃手那邊死了十一個,傷了二十來個,大多是被衝上來的散騎砍的。步卒那邊……」丁修頓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收了收,「王柱還在清點,目測折了五六十號人,傷的更多。」

  林淵站起來,繡春刀插回鞘里。

  遠處王柱的吆喝聲傳過來,中氣十足,山東腔拖得老長。

  「這邊還有幾個活的!都他娘的壓在死馬底下裝死呢!給老子拽出來!」

  幾個步卒七手八腳地掀開死馬,從底下拖出三四個渾身是血的八旗兵。有的還在掙扎,有的已經半昏迷了。

  王柱的手下沒廢話,一人按一個,直接摁在滿是鮮血的泥坑裡。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