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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刮骨拔毒

2026-10-20 01:04:00 作者: 打野就用李元芳

  趙鐵柱的膝蓋碎了,小腿也廢了,整個人趴在黃土地上,嘴裡的泥沙和著血沫往外冒,活像一條被碾過的蛇。

  林淵走到他跟前,繡春刀尖朝下,在他腦袋旁邊的地上輕輕點了一下。

  「趙鐵柱,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死定了?」

  趙鐵柱沒說話,兩條廢腿在泥里蹭了兩下,額頭上的汗和血攪在一起,臉上的表情扭得不成人樣。

  林淵沒等他答話,轉頭沖周大壯侄子喊了一嗓子:「擊鼓聚將。」

  「啊?」周大壯侄子愣了一下。

  「把輜重車上的牛皮戰鼓抬出來,給我敲。三千人,一個不落,全到營地中央集合。」

  周大壯侄子撒腿就跑。不到半盞茶工夫,悶沉沉的鼓聲就在營地里炸開了。一聲接一聲,像是有人拿拳頭砸你的胸口。

  三千鎮西軍從帳篷里、從篝火旁、從輜重車底下鑽出來,稀里嘩啦地往營地中央涌。剛才那場鬧劇把所有人都嚇醒了,沒人敢磨蹭。

  丁修帶銃手押著叛兵走在最前頭,兩百支燧發銃的銃口斜朝上,月光一照,冷颼颼的。王柱扛著鐵棍殿後,一百重甲長矛手把趙鐵柱和張麻子等十九個活口拎雞似的拽著,五花大綁丟到了營地中央臨時搭起來的點將台前頭。

  火把插了三圈。營地亮堂得跟白天似的,三千號人黑壓壓地站滿了,前排看得見趙鐵柱的臉,後排只看得見火光,但鼓聲和血腥氣人人都聞得見。

  林淵走上點將台。

  台子是前幾天用輜重車的木板和幾根斷柱子搭的,站上去晃悠悠的,但林淵站定之後就不晃了。他手裡拎著繡春刀,刀尖還滴著泥水,目光從左往右掃了一圈。

  三千雙眼睛盯著他,沒人出聲。

  「趙鐵柱。」

  台下的趙鐵柱被兩個重甲步卒架著,兩條腿軟塌塌地拖在地上,膝蓋處的鐵甲片已經碎了,骨頭渣子混著血肉露在外頭。但他腦袋還抬著,眼珠子通紅。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既然活不成,那就沒什麼好忍的了。

  「林淵!」趙鐵柱拼了命嘶吼,聲音劈了叉,像是嗓子眼裡塞了把刀片,「你他娘的就是個瘋子!帶著弟兄們往西邊大漠裡跑,那是找死!晉北的弟兄跟你走了幾千里路,吃沙子喝泥湯子,到頭來還不是死在這荒郊野外?」

  營地安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

  趙鐵柱的聲音越喊越大,臉上的肌肉抽搐著,泥和血糊了半張臉,看著又狼狽又兇狠。

  「老子是晉北人!死也要死在晉北的黃土裡!不是死在你林淵的刀底下!你算什麼東西?一個錦衣衛的小旗官,手底下三個半大孩子起的家!居庸關死了十個,黃土溝死了多少,黑風暴又丟了多少?你拿弟兄們的命去鋪路,拿什麼讓活著的人跟你去賣命?」

  他回頭看了看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嘴角歪了歪,擠出一個難看至極的笑。

  「弟兄們,老子今天說句實在話,你們心裡也是這麼想的,只是沒人敢說!跟著姓林的走,全得死在大漠裡!不如……」

  「夠了。」

  林淵開口了。聲音不大,但營地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不是因為他嗓門大,是因為三千人沒一個敢出聲。

  「你說完了?」

  趙鐵柱喘著粗氣,嘴角還掛著血沫。

  林淵蹲下身,繡春刀橫在膝蓋上,跟趙鐵柱的視線齊平。

  「趙鐵柱,你說得對,你是晉北人。晉北的黃土養大了你,你想死在晉北,這念頭沒毛病。」

  趙鐵柱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但你錯了一件事。」林淵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就跟在說今天吃什麼一樣,「你不是想死在晉北,你是想搶了糧食和馬,帶著弟兄們的活路跑。你串聯的不是想回家的人,是想發財的人。你約的是三更舉火,搶輜重,牽戰馬,把陳姑娘賣給出得起價的人換銀子換官帽子。」

  趙鐵柱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以為諦聽是擺設?你跟張麻子碰頭幾次,說了什麼話,打了什麼暗號,連你靴筒里那把匕首藏在左腳還是右腳,我都知道。」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淵站起來,不再看趙鐵柱,轉身面向台下三千將士。


  「今晚的事,你們都看見了。趙鐵柱串聯譁變,企圖裹挾弟兄們叛逃,搶奪全軍口糧和火藥。如果他得手了,明天在荒漠裡斷糧斷水的就是你們的妻兒老小。」

  他把繡春刀往檯面上一擱,雙手撐在台沿上,目光一個一個掃過前排的面孔。

  「這不是逃跑。這是拿你們全家人的命,去換他自己的活路。」

  沒人說話。連風都停了。

  林淵收回目光,聲音冷下來。

  「鎮西軍軍法,臨陣譁變、裹挾軍心、謀害主帥者,剮刑處死。」

  趙鐵柱的臉一下子灰了。

  張麻子跪在旁邊,聽見「剮刑」兩個字,整個人篩糠似的抖起來,額頭在泥地上磕得嘭嘭響。「大人饒命!大人饒命!俺是被逼的!」

  林淵看都沒看他一眼。

  「劉三。」

  劉三從銃陣後面走出來,手裡提著一把新磨的短刀。他走到趙鐵柱跟前的時候,把刀在火把光里晃了晃,刀刃上映出趙鐵柱灰白的臉。

  「大人,動手?」

  「動手。」

  趙鐵柱拼命掙扎,廢掉的兩條腿在地上蹬出兩道血印子。兩個重甲步卒一人按住一條胳膊,第三個按住他的腦袋。

  劉三蹲下去,把短刀放在趙鐵柱胸口鐵甲片的縫隙處,先用刀尖挑開皮甲繩扣,露出裡頭的粗布短衫和胸膛。手法不急不慢,像是在剔骨頭。

  趙鐵柱開始叫了。

  第一刀下去,他叫得像殺豬,聲音能傳出二里地。到第三刀的時候,聲音變成了嗚咽。到第五刀,就只剩下嗓子眼裡斷斷續續的嘶啞,跟漏風的破風箱似的。

  三千人站在營地里,一動不動。

  前排有幾個新兵臉色發綠,有人偷偷別過臉去,不敢看。但更多的人盯著,眼睛裡映著火光和血。

  丁修站在銃陣前頭,雙手抱胸,臉上沒什麼表情。旁邊一個年輕銃手嘴唇哆嗦,他伸手在那銃手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看著。這就是反骨仔的下場,看清楚了,省得哪天自己也犯糊塗。」

  王柱扛著鐵棍站在台側,魚鱗甲上趙鐵柱的血點子濺了幾滴。他掃了一眼人群,山東口音悶悶地嘟囔了一句:「這幫孫子,可算老實了。」

  周大壯侄子站在輜重隊最後頭,攥著火把的手直哆嗦。周大壯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但手上的勁很重,意思是別出聲。

  趙鐵柱在第十九刀的時候斷了氣,身子一軟,腦袋歪在泥地里,嘴還張著,像是有話沒說完。

  但沒人關心他想說什麼了。

  劉三站起來,擦了擦短刀上的血,退到一邊。

  林淵拿起繡春刀,走到點將台邊緣,刀尖朝下,指著台下跪成一排的張麻子等十八個叛兵頭目。

  「首惡已誅。這十八個人,跟著趙鐵柱串聯,企圖裹挾軍心,斬立決。」

  張麻子的腦袋磕在地上,哭得稀里嘩啦。「大人,大人!俺真是被逼的!趙鐵柱拿刀架在俺脖子上的!」

  旁邊那個黑痣漢子也跟著嚎:「饒命啊大人!再也不敢了!」

  沒人替他們求情。

  三千人站在營地里,看著火光里跪著的十八顆腦袋,沉默得像一座墳。

  丁修提著軍刀走上前,身後跟了兩個銃手,一人按一個。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十八顆腦袋落了地。血在黃土上洇出一大片,順著台前的斜坡往下淌,流到前排士兵的靴子尖上。

  沒人往後退。

  陳圓圓站在營地西側的一輛輜重車旁邊,手裡沒拿手弩,腰間別了一把短刀。她臉上的泥灰還沒洗,頭髮用布條攏著,目光從趙鐵柱的屍體上掃過,又移到台上的林淵身上。

  她沒有說話,手指搭在刀柄上,一動不動。

  營地里安靜得連火把燃燒的噼啪聲都格外清晰。

  三千人,沒有一個敢動。

  林淵將滴血的繡春刀插進點將台的木板里,轉身面向台下三千鴉雀無聲的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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