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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兵臨雄關

2026-10-20 01:04:04 作者: 打野就用李元芳

  鎮西軍踏過流寇營地的廢墟,一路往西。

  三天的路,走得不算太平。荒漠裡白天曬得皮甲發燙,入了夜又冷得牙齒打架。水囊里的水越喝越少,從流寇營里搜來的乾糧也見了底。好在沿途零星碰上幾處乾涸的古井,挖下去還能刨出點渾水來,勉強續命。

  第三天傍晚,走在最前面的劉三忽然勒住了馬。

  他在馬背上站起來,手搭在額頭上往前望了好一會兒,回頭沖林淵喊了一嗓子:「大人!前頭有城牆!」

  林淵策馬趕上去。

  夕陽把天邊燒成一片橘紅,地平線盡頭有一道灰黃色的輪廓橫亘在那裡,跟荒漠融為一體,不仔細看還當是沙丘。但沙丘沒有那麼齊整的稜角,更不會有城樓和箭垛。

  嘉峪關。

  這三個字從記憶里蹦出來的時候,林淵握韁繩的手緊了緊。前世刷帖子的時候看過無數遍的名字,此刻就橫在他面前,用石頭和夯土壘成的龐然大物,把東西兩頭的天地一刀切開。

  這道關要是進不去,三千人就得堵死在關外。

  「到了。」林淵喃喃了一句。

  王柱扛著鐵棍趕上來,仰頭看著那道城牆,山東口音裡頭帶著點不可思議。

  「這城牆得有三四丈高吧?比京城德勝門還厚實。」

  

  「不止厚實。」陳圓圓打馬走到林淵右側,目光從城牆掃到兩側山脈,聲音不大,「吳三桂書房裡有幅九邊堪輿總圖,嘉峪關我看過。南倚祁連,北靠黑山,關城居中扼咽喉。當年太祖朝修建此關,就是為了把關內關外徹底隔斷。城牆外加瓮城、箭樓、角樓,守軍不需要多,兩三百人就能把幾千大軍堵在外頭。」

  丁修啐了一口:「那咱們豈不是白跑了三千里?」

  「先過去再說。」林淵收回目光,一夾馬腹往前走。

  隊伍加快了腳步。將近三千號人拖著輜重在荒漠上走出一條長龍,揚起的沙土在夕陽底下拉出老長的影子。兩里路不算遠,但每走一步,城牆就大一圈,壓迫感也重一分。

  等走到距城門不到三百步的地方,林淵舉手示意停下。

  城樓上動了。

  幾個人影在箭垛後面探頭探腦,緊接著一面殘破的日月旗從城樓上升了起來,風吹得旗面獵獵作響。城牆上的人越來越多,甲片碰撞的聲音傳到城下,像是在搬東西。

  「還有明軍。」丁修嘀咕了一句。

  林淵點頭。嘉峪關地處邊陲,京城那邊天翻地覆,訊息傳到這兒也不知走了多少道彎。關上的守軍多半聽到了些風聲,但未必清楚外頭亂成什麼樣了。

  「丁修,你上前叫門。」

  丁修應了一聲,把軍刀別到腰後,騎著馬慢悠悠走到城門前一百步的位置,仰頭沖城樓上扯開了嗓門。

  「城上的弟兄聽著!咱們是從京畿過來的鎮西軍,一路打韃子打流寇打到這兒的!請開關放行!」

  城樓上安靜了幾個呼吸。然後一個聲音從箭垛後面傳下來,中氣十足,帶著股西北人特有的沙啞。

  「京畿?京畿還有什麼兵馬?京城都叫賊匪占了,你們是哪路人?」

  丁修回頭看了林淵一眼。林淵策馬上前,在丁修身邊停住,仰頭看著城樓。

  城樓上站出來一個人。五十來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式明軍鐵甲,肩膀上的獸吞沒了一個,缺的那半邊用粗麻繩綁了塊鐵片湊合。臉上的褶子像刀刻的,下巴上一把亂蓬蓬的花白鬍子。

  「我是嘉峪關守備馬世龍。你們是什麼人?穿的不是明軍制式,帶的還有流民和婦孺。」

  馬世龍的目光從城下掃過去,三千號人裡頭什麼打扮都有。大同鎮鐵甲、順軍皮甲、流寇破爛棉襖,還有光膀子扛長矛的。後面的輜重隊裡混著老弱,周大壯侄子正扶著一個崴了腳的老漢往騾子上爬。

  怎麼看都不像正規軍。

  林淵抬起手,把腰間的飛魚服外罩掀開一角,露出裡頭的錦衣衛腰牌。

  「錦衣衛北鎮撫司試百戶小旗官林淵,奉命收復河西失地。城下三千兵馬,一路從京城打到此處。請馬守備開關放行。」

  城樓上安靜了片刻。馬世龍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了看,看見了那塊腰牌上的飛魚紋,又看了看林淵身上那件補了好幾個洞的飛魚服。

  「錦衣衛?」馬世龍冷哼了一聲,「前些日子有逃過來的商隊說,京城三月就讓闖賊破了,錦衣衛要麼死了要麼降了。你一個小旗官,打哪弄來三千號人?這身行頭說不定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


  丁修臉色變了:「你他娘的說誰是……」

  林淵抬手按住丁修,聲音往上送。

  「馬守備,關外不是說話的地方。開了門,驗了腰牌兵部勘合,什麼都能說清楚。我麾下將士從京城一路血戰至此,不是來跟自己人打嘴仗的。」

  馬世龍搖了搖頭,聲音硬得像城牆上的磚。

  「朝廷沒了,京城沒了,天底下哪來什麼錦衣衛的調令?我馬世龍守嘉峪關二十三年,沒見過兵部的正式文書,誰來了也別想進這道門。」

  他往後退了一步,手一揮。

  城牆上嘩啦一陣響動,幾十張弓弩從箭垛後面探出來,弩臂上弦的咯吱聲傳到城下,聽得人頭皮發麻。

  「退後五百步紮營,限你們明日午時前離開。再往前一步,別怪我弓弩不認人。」

  丁修氣得臉都紅了,回頭沖林淵嚷嚷:「大人,這老頭腦子有病吧?咱們打了三千里路,他一句話就不讓進?」

  王柱也策馬過來,鐵棍往馬鞍上一擱,聲音壓得很低。

  「大人,要不帶重甲沖一波?城門不算寬,一百個鐵甲擠上去,他那幾十張弩未必攔得住。」

  林淵沒接話,抬頭盯著城牆看了好一會兒。

  城牆高三四丈,外壁光滑沒有攀附點。瓮城的結構他看不全,但從兩側伸出去的翼牆判斷,裡頭至少還有一道內門。馬世龍敢用這種口氣說話,關裡頭的守軍人數不會太少。

  強攻不是不能打,但打下來得死多少人?

  居庸關那道隘口,填了十條命才過去。嘉峪關比居庸關高出一倍不止,城牆上的弩機射程遠,殺傷力大,加上瓮城的絞殺結構,衝進去的人得在兩面牆中間挨箭雨。

  得想個別的法子。

  「不打。」林淵搖頭。

  王柱急了:「那咱在這耗著?東邊多爾袞的兵隨時追上來,拖一天就多一天的險。」

  「誰說耗著了?」林淵勒轉馬頭,「全軍後撤兩里,紮營。」

  王柱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丁修拽了一把。丁修雖然嘴上罵得凶,但跟林淵久了,知道這位大人甩手撤退的時候往往是在憋壞主意。

  隊伍調頭往回走了兩里,在一處背風的沙丘後面停下來紮營。周大壯帶著侄子和輜重隊卸車搭帳,劉三安排哨兵在外圍布防。

  帥帳是最後支起來的。王柱拿鐵棍當樁子,三下兩下把帳篷捶進沙地里,結實得很。

  陳圓圓掀簾進來的時候,手裡抱著一堆叮噹作響的東西。她把那堆東西往帳中央的沙地上一放,有碎鐵片、鐵環、斷裂的馬鐙、變形的鐵鍋底、還有幾根彎了的銃管。

  「從流寇營地和沿路搜來的廢鐵,能用的都在這兒了。後頭輜重車上還裝了兩車,零零總總加起來有三四百斤。」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林淵一眼,「你想幹什麼?」

  林淵沒回答她,掀開帳簾朝外喊了一聲。

  「去把宋天機叫來。」

  周大壯侄子跑得飛快,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把宋天機領到了帥帳里。宋天機還是那副脾氣臭到家的模樣,帳簾都沒掀利索就開始抱怨。

  「又什麼事?銃管還差十二根沒膛線,你們一天到晚折騰,到底還讓不讓人幹活了?」

  「銃管的事先放放。」林淵指了指地上那堆廢鐵,「我有個新活給你。」

  宋天機低頭看了一眼廢鐵堆,又抬頭看了看林淵的臉色,沒急著開口。他在軍器局幹了大半輩子,看人臉色的本事不比看鐵料差。

  林淵伸手從地上撿起一塊巴掌大的碎鐵片,在手裡翻了兩翻。

  「我要你用這些廢鐵,三天之內,給我鑄兩門炮出來。不用打多遠,能把嘉峪關的城門轟出個坑就行。」

  宋天機的表情凝固了。

  他低頭看著帳內地上的廢鐵和帳外輜重車的方向,那雙打了幾十年鐵的粗糙老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額頭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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