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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轟城

2026-10-20 01:04:13 作者: 打野就用李元芳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最後一座泥模被砸開。

  三門炮終於成型了。

  宋天機圍著炮身轉了三圈,粗糙的手掌在炮管上來回摩挲。炮管表面坑坑窪窪,鑄痕粗得像刀疤,但整體厚重結實,口徑有碗口粗,炮管不到三尺長,通體烏黑。

  「成了。」宋天機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一夜沒合眼,嗓子像被爐火烤乾了,「雖說賣相難看,但五十步內轟城門,沒問題。」

  林淵蹲下身,伸手敲了敲炮身,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他站起來,沖王柱喊了一嗓子。

  「把炮抬出來,架到輜重車上。」

  王柱應了一聲,帶著十幾個重甲步卒過來幫忙。

  三門炮每門重約百來斤,抬起來還算吃力。好在這幫從黃土溝一路打過來的漢子力氣不小,硬是把三門炮搬上了臨時改裝的木車。

  木車是用輜重車拆了改的,四個輪子加厚,底盤鋪了兩層木板,車軸用鐵箍加固。宋天機親自驗收,繞著木車轉了一圈,點了點頭。

  「湊合能用。不過推起來得小心,這玩意兒分量不輕,輪子要是斷了就全完了。」

  丁修啐了一口:「都什麼時候了,哪有功夫精雕細琢?能轟響就行。」

  宋天機瞪了他一眼,懶得跟他吵。

  陳圓圓從後營走過來,手裡抱著一個木箱。木箱裡頭裝滿了用麻布包好的火藥袋,每個袋子都有拳頭大,封口扎得結結實實。

  「一百個定裝火藥包,每個三兩。另外還有三十顆鐵彈,是用流寇營地搜出來的實心鐵球改的,砸過之後表面坑坑窪窪,但夠分量。」

  林淵接過一顆鐵彈掂了掂,入手冰涼沉重。

  「夠了。」

  他把鐵彈遞給周大壯,轉身看向營地中央那三門還在冒著熱氣的炮。

  「全軍拔營。」

  王柱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林淵抬頭看了眼天色,「太陽出來之前,我要讓馬世龍看見這三門炮。」

  三千鎮西軍動起來的速度比點火還快。帳篷拆了,輜重灌車,傷兵扶上騾馬,百姓家眷排成長隊。不到半個時辰,營地就收拾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十幾座熄滅的爐子和滿地的灰燼。

  

  丁修帶著兩百銃手走在最前頭,三門炮被推在隊伍中央。木車的輪子碾過黃沙,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像是在咀嚼骨頭。

  林淵騎在馬上,走在炮車側面。左肩的箭傷隱隱作痛,甲片摩擦傷口,每走一步都扯得生疼。他面色不動,只是握韁繩的手緊了緊。王柱扛著鐵棍跟在他身後,八百重甲步卒列成方陣壓在後頭。

  隊伍朝著嘉峪關慢慢推進。

  兩里路,走了小半個時辰。

  城樓上,馬世龍已經站在箭垛後頭等著了。他昨晚一夜沒睡,盯著城外那片火光看了整整一宿,心裡頭憋著一肚子疑問。

  現在,那片火光熄滅了。

  「那是什麼?」馬世龍指著城下緩緩推過來的木車。

  旁邊一個副將拿著望遠鏡看了半天,搖了搖頭。

  「看不清,但像是……炮?」

  「炮?」馬世龍一把奪過望遠鏡,湊到眼前仔細看。

  三門黑黝黝的短管重器架在木車上,炮口朝著城門的方向。炮身粗糙,看著就是臨時趕工出來的東西,但那口徑和分量,絕不是唬人的擺設。

  馬世龍的手抖了一下。

  他在嘉峪關守了二十三年,什麼陣仗沒見過?蒙古人的騎兵,流寇的步卒,甚至還有幾回順軍的試探性進攻。火炮他不是沒見過,關內庫房就存著幾門佛郎機和虎蹲炮。但這種臨時鑄造、直接推到城下的炮,他還是頭一回碰上。

  「全城戒備!」馬世龍回頭吼了一嗓子,「所有守軍上城牆!滾木礌石全搬上來!弓弩手就位!」

  城樓上立刻亂成一團。

  三百多守軍從城內各處湧上來,有人扛滾木,有人搬石頭,有人拿著弓弩擠在箭垛後頭。城牆上堆滿了防守物資,密密麻麻的。




  林淵勒住馬,舉起右手。身後的隊伍齊刷刷停下來,三千號人鴉雀無聲。


  丁修指揮銃手把三門炮從木車上卸下來,擺成一字排開。宋天機帶著幾個匠人跑過來,拿著木尺開始調整炮管的仰角。

  「抬高兩寸!再往左偏三指!」

  宋天機拿著尺子比劃,嘴裡念念有詞。幾個匠人在炮身下頭塞木楔子,調整炮口的方向,直到三門炮的炮口全都對準了城門正中。

  周大壯帶著侄子和十幾個輜重隊的漢子過來,抱著火藥包和鐵彈開始填裝。

  火藥包被撕開口子,黑色的火藥倒進炮膛里,然後塞進一顆鐵彈,再用木杵搗實。每門炮裝了五六斤火藥,是普通鳥銃的二三十倍。

  宋天機親自檢查了三遍,確認沒問題之後,才把引線插進炮尾的火門裡。

  三根麻繩做的引線垂在炮身後頭,在晨風裡微微晃動。

  城樓上,馬世龍看著這一切,額頭上的汗一顆接一顆往下掉。

  「他們真要轟城門?」副將的聲音有點飄。

  馬世龍沒吭聲,手按在箭垛上,指節泛白。

  林淵策馬上前,在距離城門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停下來。他仰頭看著城樓,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馬守備,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開關,放行。」

  城樓上安靜了幾個呼吸。

  馬世龍盯著城下那三門黑黝黝的炮管,眼皮跳了兩下。他守嘉峪關二十三年,見過蒙古人的投石車,見過流寇的雲梯,但這種直接推到城下的火炮,還是頭一回碰上。

  但他隨即冷笑一聲。嘉峪關的城門是雙層鐵皮包裹的榆木厚板,門後還有三道頂門槓和千斤閘。就憑這三門看著粗糙、不知深淺的玩意兒,想轟開?

  馬世龍探出半個身子,聲音硬得像城牆上的磚,「你當我馬世龍是沒見過世面的?就憑這三門東西,也想唬住我?嘉峪關的城門,二十三年沒為外人開過,今天也不會開!」

  話音剛落,他手一揮。

  箭垛後頭探出一張弓來,弓弦崩得緊緊的,箭簇對準了林淵的方向。

  「嗖!」

  一支冷箭破空而出,直奔林淵面門。

  王柱眼疾手快,半丈長的鐵棍往上一挑,當的一聲把箭杆磕飛。箭杆在半空中斷成兩截,掉在黃沙里,尾羽還在微微顫動。

  林淵低頭看了眼腳邊的斷箭,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舉起右手。

  身後,宋天機拿著火摺子,走到三門炮跟前,火摺子上的火星在晨風裡明明滅滅。

  林淵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荒漠的風停了。三千鎮西軍屏住呼吸,城樓上的守軍握緊了弓弩。

  林淵的手緩緩往下一揮。

  宋天機深吸了口氣,把燃燒的火摺子湊到三根引線跟前。

  火星碰到引線,滋滋的聲音響起來,三根引線同時冒出白煙,火花順著麻繩往炮尾鑽去。城樓上有人驚撥出聲,箭垛後頭的守軍慌忙往後退。

  馬世龍死死按住箭垛,瞳孔緊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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