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峪關城門大開。
晨光下,三千鎮西軍整裝列隊,黑色的戰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林淵騎在馬上,回頭看了眼城樓上那面獵獵作響的鎮西軍旗。
出關了。
真正意義上的出關。
往東是八旗的天下,往西是未知的疆域。三千人馬,兩萬石糧,五百支燧發銃,還有剛收編的馬世龍和高山虎。
夠不夠在西域立足?
林淵不知道。
但他知道,留在關內只有死路一條。
嘉峪關的兩萬石存糧不能全部帶走。林淵只命輜重隊裝走三千石粟米和足夠十七日食用的乾糧,其餘糧食封存在倉中,由高山虎留守兩百人看守。
"全軍出發。"
林淵一夾馬腹,戰馬踏出城門。
王柱扛著鐵棍跟在左側,丁修帶火銃手壓在中軍,劉三的弓手護住兩翼。周大壯帶輜重隊走在最後,陳圓圓坐在木車上,手裡捏著那捲堪輿圖。
馬世龍帶著收編的一百守軍被編在輜重隊前,由周大壯的人監著。這些人剛換上鎮西軍的黑甲,動作還有些僵硬。
隊伍出了關,踏上通往哈密的古道。
兩側是一望無際的戈壁灘,碎石和黃沙混在一起,風吹過來帶著乾澀的土腥味。
走了一個多時辰,日頭已經升高,戈壁上的熱氣開始往上蒸。
林淵抬手示意隊伍停下休整。
周大壯帶人分發水囊和干餅,士兵們三三兩兩坐在地上,脫了頭盔擦汗。
陳圓圓從木車上下來,走到林淵跟前,展開手裡的堪輿圖。
"從這兒往西三百多里就是哈密衛。路上要經過三個明初設的驛站,如今都已荒廢,兩處尚有井底還能淘出水的廢井,另一處全無水源,得提前備足。"
林淵低頭看著圖,手指在圖上劃了一道。
"三百多里,按現在這個速度,要走多久?"
"騎兵先行三日可達,步軍攜十日糧水跟進,需七到八天。"陳圓圓說,"不過沿途可能會遇上流寇或者馬匪,得做好準備。"
林淵點頭,剛要說話,前方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丁修帶人攔住來人,是派出去打前站的探子。
探子翻身下馬,跑到林淵跟前,臉色發白。
"大人!前頭有難民!"
林淵眉頭一皺。
"難民?哪來的?"
"從哈密衛那邊逃出來的。"探子喘著粗氣,"一共七八個人,渾身是血,有幾個已經走不動了。"
林淵看了陳圓圓一眼,策馬往前。
王柱和丁修跟上,三人騎馬跑出一里多地,看見古道邊上倒著幾個人。
衣衫襤褸,臉上全是血污,有兩個已經沒了氣息。
還活著的幾個癱在地上,嘴唇乾裂得流血,看見林淵他們過來,眼神里透著絕望和恐懼。
"給他們水。"林淵說。
周小子跑過來,拿水囊給這幾個人餵水。
其中一個中年漢子喝了幾口,緩過勁來,抓住林淵的馬鐙。
"大人,大人救命啊!"
林淵翻身下馬,蹲在他跟前。
"別急,慢慢說。哈密衛怎麼了?"
中年漢子眼淚順著臉上的血污往下淌。
"屠城了!馬匪屠城了!"
林淵瞳孔一縮。
身後的王柱和丁修對視一眼,臉色都變了。
"什麼馬匪?"林淵問。
"一夥信異教的西域馬匪!"中年漢子聲音發抖,"他們騎著馬殺進城,見人就砍!不管男女老幼,不信他們那教的全殺!滿街都是屍體,血流成河……"
他說到這裡,喉頭動了動,吐出一口血水。
"我們逃了十七八天,沿途靠搶來的驢車和商隊殘水,才到了嘉峪關附近。"
林淵沉默片刻。
"他們有多少人?知道領頭的是誰嗎?"
"少說一千上下,騎馬的有六七百,剩下的不是步卒,就是從城裡抓來的腳伕。"中年漢子咬牙切齒,"領頭的是個叫巴圖魯的,手底下全是亡命之徒。他們說漢人都是異教徒,要殺光我們!"
林淵站起來,看向西方。
陳圓圓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捲紙,低聲道:"我原本計劃派諦聽姑娘去哈密探路,還未出發就遇上這事。不過這是三日前沿途商隊傳來的訊息,與這漢子說的相符。商隊只看到東門方向的馬隊。"
她頓了頓,看著林淵。
"哈密衛是出關第一城,若拿不下來,咱們就沒法在西域立足。但現在城裡有上千馬匪,這些人信的是異教,打起仗來不要命。硬攻的話,傷亡不會小。"
林淵沒說話,目光落在西方地平線上。
腦海中迅速推演局勢。
哈密衛地處要道,若被馬匪占據,鎮西軍進退兩難。而敵軍剛屠城,必然士氣高漲,但也會疏於防備。若拖得久了,等他們站穩腳跟,再打就難了。
他轉頭看向陳圓圓。
"諦聽可還有哈密的詳細情報?城防如何?馬匪有無火器?"
陳圓圓搖頭。
"哈密衛是明初設的衛所,城牆不高,約兩丈出頭。至於馬匪有無火器,暫時不知。不過西域馬匪多是騎射起家,火器應該不多。"
林淵點頭,心中有了計較。
"全軍聽令!"
身後三千鎮西軍齊刷刷看過來。
"放棄紮營,全軍急行,直撲哈密衛!輜重隊每人發足七日乾糧,另備十日口糧隨隊。所有水囊裝滿,沿途兩處廢井取水補給,提前派人清淤,分時取水!"
王柱皺眉道:"大人,上千馬匪,若是死戰,咱們傷亡不會小。而且火藥和鉛子的存量,能撐幾場硬仗?"
丁修也沉聲道:"而且不知城防如何,若是硬攻,火銃手怕是要折損大半。"
林淵打斷他。
"哈密衛不是繞不繞路的問題,而是水源、糧倉和西進商道都在那裡。馬匪剛占城,隊伍正在分贓,正是最亂的時候。等他們把城防和水井控制住,我們再去,就要拿幾千條命填進去。"
他看了眼地上那幾個難民。
"更何況,他們屠的是漢人。"
王柱咧嘴一笑,扛起鐵棍。
"大人說得是!那還等什麼?"
丁修也笑了,回頭沖火銃手們吼了一嗓子。
"都聽見了?收拾東西,咱們去殺馬匪!"
三千鎮西軍立刻動起來。
輜重輕裝,每人帶足七日乾糧和足夠的火藥鉛子,水囊全部裝滿。
陳圓圓讓周大壯帶十幾個人照顧那幾個難民,自己翻身上馬,跟在林淵身邊。
"你確定要打?"她問。
林淵沒回頭,只是盯著西方。
"不打,難道繞路?"
陳圓圓沉默了。
她知道,林淵說的對。
哈密衛繞不過去。
更何況,西域馬匪屠的是漢人。
這仗,不打不行。
隊伍加快了速度,從急行軍變成了強行軍。
鐵蹄踏碎戈壁灘的碎石,三千鎮西軍在烈日下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