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步。
林淵手中的繡春刀猛然揮下。
「放!」
宋天機手裡的火摺子往下一按,三根麻繩引線同時炸開火星。
轟!
轟!
轟!
三門短管重炮同時怒吼。
橘紅色的火光在炮口炸裂,濃煙吞沒了整個炮位。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撕裂空氣,地面跟著顫了三顫。
碎鐵片、馬蹄鐵碎塊、甲片殘渣夾雜著石塊,在火藥推力下呈扇形噴發而出。
沖在最前頭的馬匪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連同坐騎一起被撕裂。
血霧在空中炸開。
斷肢翻飛。
沖在第一排的三四十個騎手消失在血霧裡,後頭的馬匪躲閃不及,被鐵片打得滿身血洞。
戰馬慘嘶著栽倒,把騎手摔在地上。還沒等爬起來,就被後頭衝上來的馬蹄踩成肉泥。
騎在棗紅馬上的光頭首領瞪大了眼睛。
他身前三丈之內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全是血肉模糊的屍首。
剛才還在喊經文的手下此刻血肉橫飛,有的半邊身子都沒了,掛在馬鞍上搖搖晃晃。
「這……這是什麼妖術?!」
光頭首領嗓子裡發出破碎的喊叫,手裡的彎刀抖了起來。若非身前親兵的血肉之軀擋住了大半鐵片,他早已斃命。
身後的馬匪沖勢一頓,隊形出現混亂。
但就在這時,林淵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火銃手!第一排!」
「放!」
砰!砰!砰!
一百支燧發銃同時炸響。
橘紅色的火光在槍口噴涌而出,硝煙瀰漫。
鉛彈射進馬匪隊伍,沖在前頭的騎手胸口開花,栽下馬背。
「第二排!」
「放!」
又是一輪齊射。
一百支燧發銃的槍口噴吐出死亡的火舌,鉛彈撕裂空氣,打得馬匪人仰馬翻。
「第三排!」
「放!」
第三輪齊射緊接著響起。
密集的鉛彈傾瀉而下,把沖在前頭的馬匪打成了篩子。
丁修站在火銃手後頭,扯著嗓子吼。
「第一排裝填!第四排準備!」
火銃手們手腳麻利地裝填火藥和鉛子,不到十五息就填好了。
「第四排!」
「放!」
第四輪齊射。
「第五排!」
「放!」
第五輪齊射。
五排火銃手輪番齊射,槍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硝煙瀰漫,遮住了整個戰場。
鉛彈在官道上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沖在前頭的馬匪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的被打穿胸口,有的腦袋開花,還有的被打斷了腿,趴在地上慘叫。
戰馬受驚,有的掉頭就跑,有的橫衝直撞,把騎手摔在地上踩成肉泥。
光頭首領眼睛都紅了。
他手下一千多騎兵,衝到鎮西軍陣前不到六十步,就被打倒了大半。
屍首堆了一地,血把黃沙都染成了黑紅色。
「沖!給我沖!」
光頭首領扯著嗓子吼,舉著彎刀往前沖。
但就在這時,宋天機又點燃了引線。
轟!
轟!
轟!
三門重炮再次怒吼。
碎鐵片橫掃而出,把光頭首領身邊的十幾個頭目連人帶馬撕碎。
光頭首領的棗紅馬被鐵片打斷了前腿,慘嘶著栽倒在地。
光頭首領被甩出老遠,摔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爬起來的時候滿臉是血。
他抬起頭,看見鎮西軍的火銃手又抬起了槍口。
「第一排!」
「放!」
又是一輪齊射。
光頭首領身邊倒下七八個騎手,血濺了他一身。
他臉色煞白,手裡的彎刀掉在了地上。
「撤!撤!快撤!」
他嗓子裡發出絕望的喊叫,轉身就跑。
身後的馬匪早就嚇破了膽。
異教經文灌輸的狂熱在火器的屠殺面前轟然崩塌。
一千多騎兵,此刻只剩下三四百人還活著,個個臉色煞白,魂飛魄散。
「跑啊!」
「快跑!」
馬匪丟盔棄甲,轉身就逃。
跟在後頭的步卒看見這陣勢,哪還敢往前沖,扔了兵器拼命往回跑。
兩三千馬匪潰散,往四面八方逃竄。
林淵沒有下令追擊。
他冷冷看著那些逃跑的背影,轉頭看向王柱。
「你帶人上去,把領頭的抓回來。」
王柱咧嘴一笑,扛起鐵棍。
「得嘞!」
他帶著一百重甲步卒大步跨過滿地屍體,朝著光頭首領逃跑的方向追了過去。
光頭首領跑得飛快,但他身上的皮甲太重,沒跑出多遠就氣喘吁吁。
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一個扛著鐵棍的大漢正大步追來。
「站住!」
王柱吼了一嗓子,鐵棍往地上一杵,地面都砸出一個坑。
光頭首領嚇得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別……別殺我……」
王柱走到他跟前,一腳踩在他胸口上,鐵棍橫在他脖子上。
「別動,動一下就剁了你。」
光頭首領渾身發抖,嘴裡念著聽不懂的經文。
王柱啐了一口,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拎了起來。
「少廢話,跟我走。」
他拖著光頭首領往回走,路過那些馬匪屍體的時候,用鐵棍撥了撥。
「這幫畜生,死了活該。」
光頭首領被拖回林淵跟前,扔在地上。
林淵拿出一塊破布,緩緩擦拭著繡春刀上的浮灰,眼神冰冷。
「你就是巴圖魯?」
光頭首領渾身發抖,嘴裡念著經文,不敢抬頭。
林淵也不廢話,繡春刀往前一送,刀尖抵在他喉結上。
「我問你,哈密衛城裡還有多少人?」
光頭首領咽了口唾沫,聲音發抖。
「沒……沒多少了……大部分人都跑出來了……」
「城裡還有誰?」
「守城的……守城的還有兩三百人……都在城樓上……」
林淵點頭,收起繡春刀。
「王柱,把他拖下去看著。別讓他死了。」
王柱應了一聲,拖著光頭首領往後營走。
林淵轉身看向哈密衛的城門。
城頭上的馬匪看見自家人潰敗,早就嚇破了膽,此刻正手忙腳亂地關城門。
厚重的城門在絞盤的吱呀聲中緩緩合攏。
林淵眯起眼睛。
「宋老頭。」
宋天機跑過來,臉上全是黑灰。
「在呢!」
「炮還能打嗎?」
「那就換實心鐵彈,再打。」林淵指著哈密衛的城門,「把門轟開。」
宋天機應了一聲,招呼匠人重新填裝。
三門短管重炮再次對準了哈密衛的城門。
黑色的火藥倒進炮膛,三十斤重的實心鐵彈被推入炮管。
「大人,裝好了!」
林淵抬手。
「放!」
轟!
轟!
轟!
三門重炮同時怒吼。
三枚實心鐵彈砸向城門。
厚重的木門被鐵彈砸得粉碎,木屑四濺,門閂斷裂,鐵皮隨之翻卷脫落。
城樓上的馬匪嚇得丟下弓箭,直接趴在地上不敢抬頭,斷了抵抗的心思。
「全軍聽令!」
林淵拔出繡春刀,刀尖指向哈密衛。
「破城!」
王柱扛著沾滿腦漿的半丈鐵棍,帶著重甲步卒大步跨過了馬匪首領殘破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