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被轟塌的那一刻,哈密衛的抵抗土崩瓦解。
王柱扛著鐵棍第一個衝進瓮城,身後跟著八百重甲步卒。城樓上剩下的兩三百馬匪嚇破了膽,有人跪地求饒,有人扔了兵器往城裡逃。
丁修帶火銃手壓進瓮城,看見牆角蹲著十幾個馬匪,舉著雙手渾身發抖。
「留活口嗎?」丁修問。
林淵走到瓮城門口,掃了眼那些馬匪。這些人衣服上沾著血跡,有的手裡還拎著搶來的布匹和金銀。
「問他們,屠城的時候在場沒有。」
丁修讓馬世龍過去審問。馬世龍在嘉峪關守了二十多年,西域話懂一些。他走到那些馬匪跟前,用生硬的西域話盤問幾句。
那些馬匪搶著回答,手指著城裡的方向,嘴裡嚷嚷著什麼。
馬世龍轉過身,臉色鐵青。
「大人,他們說自己只是跟著進城搜刮財物,沒殺過人。但城裡的屍體他們都見過,說是領頭的幾個頭目帶人幹的。」
林淵點頭,拔出繡春刀。
「一個不留。」
話音剛落,王柱掄起鐵棍砸下去。十幾個馬匪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直接倒在血泊里。
鎮西軍踏著血水進城。
哈密衛城裡慘不忍睹。街道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男女老幼都有。有的被砍成好幾截,有的被燒成焦炭。牆上掛著被扒光衣服的女人,腿上全是血。
周大壯帶著侄子走在前頭,看見一具小孩的屍首,愣了好一會兒。周小子扭過頭去嘔吐,吐得直不起腰。
「叔,這幫畜生……」
周大壯沒說話,攥緊了手裡的朴刀。
劉三帶弓手清掃東城,碰見幾個躲在地窖里的馬匪。那些人還想負隅頑抗,劉三一箭射穿領頭那個的喉嚨,剩下的全部跪地求饒。
「大人說了,一個不留。」劉三鬆開弓弦,箭矢穿透那些馬匪的胸口。
不到一個時辰,城裡的殘敵被清掃乾淨。
周大壯帶人去查糧倉。糧倉在城北角,門被砸開了,裡頭空空蕩蕩,只剩下一些散落的粟米。
「這幫畜生把糧食搬空了?」周小子直跺腳。
周大壯搖頭,指著地上的重車轍印。
「不對,五千多石糧食馬匪剛來幾天運不走。肯定是嫌這兒不安全,騰到了別的地方。」
他帶人順著車轍印找,在城西一座大宅子裡找到了糧食。十幾間屋子堆滿了麻袋,全是粟米和麵粉。
「叔!至少有五千石!」周小子數得眼睛發亮。
周大壯點頭,轉身去找林淵。
林淵正站在城樓上,看著城外那片屍山血海。官道上躺了上千具馬匪屍體,血把黃沙都染成了暗紅。
「大人。」周大壯走上來,抱拳道,「糧倉找到了,五千石粟米,夠吃兩三個月。」
林淵點頭:「兵器呢?」
「軍械庫被馬匪砸了,但還有不少弓箭和刀槍。老夫讓人收拾著,大概能收出三四百套裝備。」
「不夠。」林淵說,「鎮西軍現在三千人,還得繼續擴軍。西域地大人少,沒有兵就站不住腳。」
周大壯想了想:「大人是想招募當地人?」
「不止。」林淵轉身看著周大壯,「這一仗打完,鎮西軍的名聲就傳出去了。西域這邊流民多,潰兵也多。咱們糧多,餉足,裝備好,不愁招不到人。」
周大壯點頭,正要說話,王柱扛著鐵棍走上來。
「大人,找到馬匪的寶庫了。」
林淵眉頭一挑:「在哪?」
「城中心,原本是哈密衛守備的府邸。那幫馬匪占了地方,把搶來的東西全堆在裡頭。」
林淵跟著王柱下了城樓,穿過滿是血污的街道,來到一座占地不小的宅子。
宅子大門敞開,院子裡堆著各種雜物。布匹,瓷器,金銀器皿,甚至還有幾箱子香料。
周大壯帶著侄子已經在清點了。他看見林淵進來,趕緊迎上來。
「大人,這幫馬匪搶了不少好東西。黃金五百多兩,白銀三千多兩,香料七八箱。」周大壯頓了頓,指著院子角落,「最要緊的在這邊,戰馬,三百多匹,都是上等的西域馬。」
林淵走到馬廄前,看著那些戰馬。這些馬比關內的馬高大,四肢修長,耐力極好,是騎兵的上好坐騎。
林淵開口:「把馬分給丁修的火銃手,一人一騎。」
王柱愣了一下:「改做騎兵?」
「平時騎兵,戰時步卒。」林淵搖頭解釋,「西域地廣人稀,光靠步卒走不動。火銃手騎馬機動,遇敵下馬列陣開火,打完就跑。」
王柱咧嘴一笑:「成!這法子好用。」
林淵轉身往外走,路過院子時看見牆角堆著幾個半開的木箱,裡頭露出血跡斑斑的衣物。
周大壯臉色難看:「大人,這些是馬匪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
林淵沉默片刻:「燒了。」
「是。」
傍晚時分,城裡的清掃工作基本結束。
鎮西軍在城中心的廣場上集合,三千將士站得整整齊齊。地上堆著繳獲的兵器和物資,旁邊是三百多匹西域戰馬。
林淵站在高台上,看著下面的將士。
「這一仗,鎮西軍全殲馬匪兩千餘人,拿下哈密衛。」
話音剛落,將士們爆發出一陣歡呼。
林淵抬手示意安靜。
「但這只是開始。」他沉聲道,「哈密衛往西,是吐魯番,是天山南北,是整個西域。咱們要在這裡站穩腳跟,要讓鎮西軍的旗插遍西域。」
將士們齊聲高喊:「願隨大人征戰西域!」
林淵點頭,轉身看向王柱和丁修。
「論功行賞。丁修,你火銃手這一仗打得漂亮,賞銀五十兩。」
丁修咧嘴笑了:「謝大人!」
「王柱,你重甲步卒守住兩翼,功不可沒。賞銀五十兩。」
王柱扛著鐵棍抱拳:「大人客氣了!」
「劉三,你弓手支援及時,賞銀三十兩。」
「謝大人!」
「周大壯,你輜重隊功勞也不小。賞銀二十兩。」
周大壯帶著侄子跪下磕頭:「大人恩典!」
林淵又點了幾個在戰鬥中表現突出計程車卒,每人賞銀五兩到十兩不等。
「至於陣亡的弟兄……」林淵頓了頓,「撫恤加倍,銀子送回家。若是沒了家的,立碑刻名,鎮西軍記著他們。」
將士們齊聲應諾。
天色漸暗,林淵獨自登上城樓。
城牆上殘留著血跡,腳下踩著粘稠的血漿。他走到牆垛前,看著東方。
那邊是關內,是京城,是崇禎吊死的煤山。
現在那裡姓了清,多爾袞的八旗兵占了中原。
林淵拔出繡春刀,刀尖抵在城牆的青磚上。他手腕發力,刀尖在磚面上刻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一個「鎮」字。
「甲申年的血債,我林淵記著。」
他低聲說,聲音在風裡飄散。
「等我在西域站穩了,有了兵有了糧,定要殺回去。把八旗兵趕回關外,拿多爾袞的頭祭旗。」
刀尖又刻出幾個字。
「鎮西軍立。」
他收起繡春刀,看著城牆上那幾個字。月光灑在上面,映出凜冽的寒光。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陳圓圓踏著城牆上的血水匆匆走來,手裡緊攥著一隻剛剛飛回來的染血信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