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灘上煙塵漫天。
林淵站在最前頭,腳下是劃好的線。他手裡握著繡春刀,時不時用刀尖在地上補幾道標記。
「這邊深度不夠,再往下挖一尺!」
王柱光著膀子掄鐵鍬,汗水順著後背往下淌。他抹了把臉上的汗,啐了一口。
「都他娘賣力氣!挖慢了明天全得餵禿鷲!」
旁邊計程車兵埋頭猛刨,鐵鍬砸在硬砂土上噹噹作響。
有人手心磨破見血,咬著牙繼續干。
丁修帶著火銃手在另一邊挖橫溝。
他邊挖邊罵。
「老子在神機營的時候也沒幹過這活兒。這他娘的是把咱們當民夫使啊。」
旁邊的麻臉新兵喘著粗氣:「丁千總,您說這坑真能擋住騎兵?」
「廢話少說,挖你的!」丁修一鐵鍬砸下,濺起一片砂石,「大人的法子,錯不了。」
周大壯帶著侄子舉著火把在旁邊照明。火光搖晃,映著滿臉汗水計程車兵。
「周叔,這坑挖成這樣,真能攔住一萬鐵騎?」周小子壓低聲音問。
周大壯沒吭聲,只是盯著那些縱橫交錯的壕溝。
陳圓圓站在高處,藉著火光查對林淵畫的草圖。
她時不時喊一嗓子。
「第三道橫溝往北挪半尺!第七道豎溝深度不夠!」
馬世龍帶著嘉峪關的守軍也在挖。
這老頭脫了鐵甲,掄起鐵鍬幹得比年輕人還賣力。
「老夫守了二十三年嘉峪關,挖過的壕溝能繞關城三圈。今天這點活兒算什麼!」
夜色深沉。
戈壁灘上火把連綿。
刨出的砂土堆出土包。壕溝一道接一道,縱橫交錯,構成一張巨大的棋盤。
林淵走到最西邊的壕溝前,蹲下身看了看深度。
「差不多了。」
他直起腰,轉身對周大壯道:「把挖出來的土搬到後頭,壘胸牆。半人高即可,能擋箭簇。」
周大壯應了一聲,招呼輜重隊開始搬土。
一筐筐砂石抬至後方,壘出一段錯落的土牆。牆身不高,底座厚實。
宋天機帶著匠人過來,身後跟著幾個士兵抬著那門還能用的短管重炮。
「大人,炮位在哪?」
林淵指著胸牆後頭一個預留的空地:「就這兒。把炮架穩了,炮口對準正西。」
宋天機帶人把炮架好,又檢查了一遍炮管。
「大人,這炮打了這麼多輪,炮管裂了好幾道縫。再打幾輪,怕是要炸膛。」
「能打幾輪是幾輪。」林淵說,「先把火藥和鐵彈準備好。」
宋天機應了一聲,招呼匠人搬火藥。
陳圓圓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個水囊。
「大人,喝口水。」
林淵接過水囊灌了一口,抬頭看了眼天色。
天邊泛起魚肚白。
「快了。」
話音剛落,城頭傳來劉三的喊聲。
「大人!西面有動靜!」
林淵轉身看向西邊。
地平線上揚起一片黃沙。
悶雷般的馬蹄聲滾過地皮。
丁修抹了把臉上的汗,抄起鐵鍬就往戰壕里跳。
「火銃手!全部退進射擊掩體!按定例,三排輪射!」
五百火銃手扔下鐵鍬,抄起燧發銃跨進胸牆後的淺坑。眾人蹲伏,槍口指向正西,手裡扣緊定裝火藥包。
王柱扛著鐵棍站在胸牆後頭,回頭沖八百重甲步卒吼了一嗓子。
「都他娘的列好隊!等騎兵衝過來,聽老子號令!」
八百重甲步卒排成三列,長矛森然豎立。
周大壯帶著輜重隊躲在最後頭,手裡捏著朴刀。周小子臉色發白,嘴唇哆嗦。
「叔,咱們能贏嗎?」
「閉嘴。」周大壯瞪了他一眼,「把火藥箱看好了。」
馬世龍握緊斬馬刀,盯著西面揚起的黃沙,喉結滾動。
「大人,老夫在嘉峪關守了二十三年,見過的騎兵衝鋒沒一千也有八百。這陣仗一起沖,地皮都能踩塌。」
「踩不塌。」林淵說,「有坑擋著。」
馬世龍還想說話,但看見林淵的眼神,把話咽了回去。
黃沙越揚越高。
馬蹄聲震顫地面。
戈壁灘西邊,黑壓壓的騎兵出現在視野里。
一萬鐵騎。
騎手穿著皮甲,揮舞彎刀。戰馬高大,四蹄翻飛,捲起漫天煙塵。
最前頭騎著白馬的將領勒住韁繩,抬手示意。
身後的騎兵拉住戰馬,馬蹄聲暫歇。
那將領眯起眼睛,眺望哈密衛方向。
視野之中,哈密衛城門敞開,城頭不見守軍。
城外戈壁灘上,三千漢子列陣在一片挖得亂七八糟的土地上。
那將領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這幫漢人瘋了嗎?不守城,跑出來送死?」
身邊的副將也笑了:「將軍,這幫人怕是沒見過咱們葉爾羌的鐵騎。還敢在平野列陣,這是找死。」
「找死正好。」那將領拔出彎刀,向前猛劈,「傳令下去,先鋒營直接沖!踏平他們!」
「是!」
號角聲響起。
最前頭的兩千騎兵開始加速。
馬蹄聲再次炸開,撼動戈壁。
兩千先鋒揮舞彎刀,嘶吼著異族戰號,直撲鎮西軍陣地。
林淵站在胸牆上,看著那片黑壓壓的騎兵。
「丁修,火銃手準備。」
「是!」
淺坑中,五百火銃手舉起燧發銃,平端槍管。
「王柱,長矛手壓後待命。」
「得嘞!」
王柱扛著鐵棍站在八百重甲步卒前頭,盯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騎兵。
「宋老頭,火炮裝填。」
「裝好了!」宋天機蹲在炮位旁邊,手裡捏著火摺子。
陳圓圓站在林淵身邊,手裡握著那把短銃。她看著那片騎兵,臉色平靜。
「大人,他們來了。」
「我知道。」
騎兵沖勢愈急。
一千步。
八百步。
五百步。
馬蹄震顫戈壁。
揚起的黃沙遮天蔽日,將穹頂染成昏黃。
三百步。
騎兵衝刺之勢推至頂峰。
沖在最前頭的騎手揮舞彎刀,嘶吼喊殺。
兩百步。
林淵抬起手,未下將令。
一百五十步。
騎兵已能看清鎮西軍士兵的面龐。
一百步。
沖在最前頭的騎手察覺異狀。
前方平地竟布滿陷溝。
一道接一道,縱橫交錯。
「有陷馬坑!」
他嘶聲狂吼,拼命後扯韁繩。
然而為時已晚。
狂奔的戰馬無從收步,直挺挺栽進壕溝。
戰馬悽厲長嘶,折斷脖頸,重重砸入深坑。
騎手凌空丟擲,墜地血肉模糊。
後方騎兵閃避不及,接二連三栽入深坑。
馬蹄踩空。
戰馬翻滾。
騎手悽慘哀嚎。
原本嚴整的衝鋒陣型頃刻潰散。
前方坑道內人仰馬翻、慘呼不絕。林淵傲立於後方胸牆之上,一把奪過宋天機手中的火折,對準火炮引線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