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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血染戈壁灘

2026-10-20 01:04:37 作者: 打野就用李元芳

  硝煙還沒散盡,林淵拔出了繡春刀。

  刀刃上濺滿了血點子,在晨光里發暗。他站在胸牆上,掃了一眼壕溝前那片橫七豎八的戰場,嘴角抽了一下。

  葉爾羌的騎兵衝過了兩道壕溝,第三道面前堆滿了人和馬的屍首,還有零零散散百來號活人在壕溝邊上掙扎。後面的大隊騎兵擠在第一道和第二道之間進退不得,跟下餃子似的往坑裡掉。

  \"反攻。\"

  林淵跳下胸牆,繡春刀往前一指。

  丁修等這句話等了半天了。他把嘴裡的木哨吐出來,嗓子都喊劈了:\"火銃手,出壕!拔刀!跟老子上!\"

  五百火銃手從淺坑裡翻出來。銃管發燙,橫在肩上,拔出腰間的短刀。這幫人三個月前還是啃樹皮的流民,現在一個個眼睛通紅,嘴裡嚷嚷著聽不清的髒話,踩著碎石就往前沖。

  壕溝邊上的葉爾羌騎兵剛從馬背上滾下來,還沒站穩,短刀就招呼過來了。火銃手打銃是新手,拼刀子更是外行,但架不住人多膽壯。三個圍一個,五個圍一個,短刀亂捅,捅不准就用銃托砸,砸不死就撲上去摁在地上往死里錘。

  丁修沖在最前頭,手裡那把從鄭家府庫摸來的軍刀砍得叮噹響。一個落馬的葉爾羌騎兵掄著彎刀劈過來,丁修矮身一閃,軍刀從下往上撩,劃開那人的皮甲,在肋骨上開了一道口子。騎兵悶哼一聲栽倒,丁修一腳踩上去補了一刀。

  \"王柱!推!\"林淵回頭喊了一嗓子。

  不用喊第二遍。王柱早就憋壞了,鐵棍往前一橫,操著山東腔嚎了一聲:\"長矛手!結陣!跟老子踩過去!\"

  八百重甲步卒排成五排,長矛平端,鐵甲嘩嘩作響。第一排的矛尖齊刷刷指向前方,踩著壕溝邊上的碎土和血水往前推。

  這陣勢跟鬼門溝那回一模一樣,但規模大了十倍。長矛陣像一堵鐵牆,一步一步碾過壕溝之間的空地。擋在前面的葉爾羌騎兵根本來不及反應,被矛尖扎穿的、被矛杆掃倒的、被後排踩過去的,慘叫聲連成一片。

  王柱走在陣頭,鐵棍左右橫掃。一個穿鐵甲的葉爾羌百夫長端著盾牌硬頂上來,王柱一棍砸在盾牌正中,連盾帶人砸進了壕溝。百夫長在溝底哀嚎了兩聲就沒動靜了。

  \"宋老頭!\"林淵扭頭朝後方喊。

  宋天機正蹲在炸裂的炮管旁邊心疼得直抽氣,聽見喊聲抬起頭來:\"炮廢了!沒法打了!\"

  \"這炮裂了縫又沒炸透!\"林淵指著那門炮管,\"再塞一輪,對著他們的中軍旗幟轟!\"

  宋天機愣了一下。炮管確實從中間裂開了一條大口子,但沒斷成兩截,勉強還箍著。要是再塞火藥進去,這一炮打出來,炮管十有八九得炸。

  可要是不打,那面中軍大旗還豎著,葉爾羌的騎兵就還有主心骨。

  \"搬過去!快!\"宋天機招呼身邊三個匠人,四個人抬著那門百來斤的鐵疙瘩連跑帶顛地挪到胸牆西側的缺口處。

  炮口對準了葉爾羌中軍大旗的方向。那面染血的大旗周圍,還聚著兩三百號穿鐵甲的親衛騎兵,把騎白馬的大將圍在中間。大旗離炮口不到七十步,親衛騎兵被壕溝和潰兵堵住,推不上來也退不下去。

  宋天機手抖得厲害,往炮膛里塞了一斤半火藥和兩斤碎鐵砂,藥捻子插進去的時候差點戳歪了。他回頭看了林淵一眼。

  林淵點頭。

  火摺子湊上去。引線嘶嘶燒了三息。

  轟的一聲悶響,炮口先噴出一團灼熱的鐵砂,扇面撲出去,掃過那片親衛騎兵,掀翻了十幾匹戰馬。緊接著炮管從裂縫處崩開兩半,鐵塊飛出去砸碎了旁邊的沙袋。

  

  大旗倒了。

  扛旗的騎兵被鐵砂打得從馬上飛出去,旗杆折成兩截,旗面落進血泊里,被亂馬踩得稀碎。

  那個騎白馬的葉爾羌大將臉色變了。他的親衛被鐵砂掃掉了一小半,剩下的人馬亂成一團。他嘴裡喊著什麼,拼命扯韁繩想把白馬調轉方向。

  白馬嘶鳴一聲,掉頭往西跑。

  大將跑了,身邊的親衛騎兵也跟著跑。這一跑,前面還在拼命的葉爾羌騎兵徹底沒了主心骨。


  \"他要跑!\"丁修眼尖,隔著硝煙看見了那匹白馬。

  林淵也看見了。但他沒急,而是盯著西面側翼的方向。

  馬蹄聲。

  不是葉爾羌的馬蹄聲,是從側面斜刺里殺出來的。

  馬世龍騎在一匹棕色戰馬上,身後跟著百來號騎兵。這些人穿著從馬匪身上扒下來的皮甲,騎著哈密衛繳獲的雜色戰馬,裝備寒磣得很。但馬世龍這老頭衝起來跟瘋了一樣,斬馬刀高舉過頂,花白的鬍子在風裡飄,嘴裡吼的是二十三年前在嘉峪關學的老軍號。

  \"截住他們!別讓一個跑了!\"馬世龍嗓子都劈了。

  這幫騎兵是馬世龍昨晚連夜拉起來的。哈密衛繳獲的三百多匹戰馬里挑了一百匹能跑的,配上收編的嘉峪關守軍和馬匪降卒里會騎馬的,湊了個勉強能看的騎兵隊。昨晚挖壕溝的時候,林淵把馬世龍單獨叫到一邊,指著堪輿圖上西面的一處矮丘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你帶騎兵藏在這兒。第二句:等他們跑的時候截。第三句:別讓大旗過去。

  馬世龍守了二十三年嘉峪關,扼要截敵,是老本行。

  百來號騎兵從西面矮丘後頭殺出來,正好卡在葉爾羌大將的退路上。馬世龍一刀劈翻了沖在最前面的親衛騎兵,身後的騎手們跟著湧上去,把那條通往吐魯番的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白馬大將被逼得調頭,又撞上了後面追過來的丁修。

  前有馬世龍,後有丁修,左邊是壕溝,右邊是胸牆。葉爾羌的騎兵被擠在巴掌大的一塊地方,馬都轉不開身。

  沒了速度的騎兵就是鐵罐頭裡的肉。

  鎮西軍的長矛手從正面壓上來,火銃手從兩翼包抄,弓手在土坎上往下射。壕溝之間那片不到兩百步寬的空地變成了屠宰場。葉爾羌的騎兵被擠得人挨人、馬擠馬,彎刀都掄不開。有人想下馬跑,被長矛手紮成了篩子。有人想騎馬沖,馬腿陷在屍堆里拔不出來。

  王柱的鐵棍每一下都帶著悶響,砸在鐵甲上的聲音跟敲鐘似的。他已經殺紅了眼,鐵棍上掛著碎肉和毛髮,臉上全是別人的血,只有牙齒是白的。

  \"痛快!\"他一棍把一個葉爾羌騎兵從馬上抽下來,回頭沖馬世龍咧嘴笑,\"老頭,你那邊怎麼樣?\"

  馬世龍沒工夫搭理他,斬馬刀連劈三個試圖奪路而逃的騎兵,老頭的鐵甲肩頭被彎刀砍出一道豁口,血順著手臂往下淌,愣是沒停手。

  劉三在土坎上把最後一壺箭射完了,扔下角弓拔出朴刀就往下跳。兩百弓手跟著他衝進壕溝區,見人就砍。

  周大壯帶著輜重隊往前送火藥箱的時候,周小子跟在後頭路過壕溝邊緣,低頭看了一眼,當場就吐了。壕溝里全是斷肢和內臟,血水漫過了腳踝,稠得跟漿糊一樣。

  殺了小半個時辰。

  葉爾羌一萬鐵騎的銳氣徹底碎了。後方沒衝進來的騎兵眼看著前頭的同伴被包餃子,先是一個人調頭跑,然後十個,然後一百個,然後整片整片地崩。

  潰兵扔下彎刀往西跑,馬世龍帶騎兵追了一陣,砍翻了幾十個就追不動了,那些雜色戰馬的腳力跟葉爾羌的高頭大馬沒法比。

  但跑掉的是少數。

  大部分葉爾羌騎兵被堵在壕溝區里出不去。長矛手把他們趕進溝里,火銃手站在溝沿往下射,弓手在兩側放箭。壕溝變成了坑殺場,溝底的屍體疊了三層,上面那層還在動。

  日頭升到半空的時候,喊殺聲終於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呻吟和求饒聲。壕溝區里跪滿了葉爾羌的殘兵,彎刀扔了一地,雙手舉過頭頂,嘴裡嘰里咕嚕地喊著聽不懂的話。不用翻譯也知道是什麼意思。

  活命。

  丁修扶著膝蓋喘粗氣,嗓子啞得說不出話。他身上的皮甲被砍了七八道口子,左小臂上有一道三寸長的刀傷,血糊了半條胳膊。

  劉三坐在壕溝邊上,朴刀插在土裡,雙手撐著刀柄,腦袋耷拉著,肩膀一起一伏。

  周大壯摟著周小子站在後頭,爺倆的臉都是灰白的。

  馬世龍騎著棕馬慢慢走回來,斬馬刀拖在地上,在血水裡劃出一道溝。老頭的花白鬍子被血染成了暗紅色,鐵甲上全是豁口,但腰杆子挺得筆直。

  \"大人。\"馬世龍在林淵面前勒住馬,\"葉爾羌的主力,完了。\"


  陳圓圓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林淵身後。她手裡還握著那把短銃,銃口朝下,沒開過火。她的目光掃過戰場,掃過壕溝里堆疊的屍首,掃過跪在血泊里的俘虜,最後落在林淵的後背上。

  一個葉爾羌的頭目趴在壕溝邊上裝死,等王柱走過他身邊的時候猛地翻身抽出藏在靴子裡的匕首,朝王柱後腰扎過去。

  王柱連頭都沒回,一腳踩在那人後腦勺上,把整張臉摁進了爛泥里。頭目掙扎了兩下就不動了。

  林淵站在胸牆的廢墟上,從懷裡掏出一塊麻布,慢慢擦著繡春刀上的血。刀刃上的血幹了一層又濺了一層,擦了半天也擦不乾淨。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滿地的屍首和碎甲,看向後方那片擠作一團的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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