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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碾碎驕傲

2026-10-20 01:04:48 作者: 打野就用李元芳

  保羅覺得自己今天的運氣不錯。

  谷口那幫鐵罐頭他早就看過了,不到兩百人擠在一丈寬的窄路里,拿著長矛跟縮在殼裡的烏龜似的。南面那支騎馬趕來的援軍也不過三百騎,隊形散得跟放羊一樣,馬背上的人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步卒臨時騎的馬。

  他用黃銅望遠鏡又仔細掃了一遍,把鏡筒收回鞍袋裡,對身邊的通譯說了一串話。通譯弓著腰翻譯給旁邊的副手聽:「大人說,這些東方人不值一頓晚飯的工夫。」

  保羅笑了笑,抬手往前一指。

  三百名半身甲僱傭兵踩著碎石往前推進,每人扛著一桿比人還高的重型火繩槍,銃管烏黑,槍托上雕著紋飾。火繩頭的煙在銃尾邊上飄著,一縷一縷的,像荒漠裡燒牛糞的味道。

  他們列成兩排,走到距離林淵這邊大約八十步的地方停下來。前排蹲跪,後排站立,銃口齊刷刷壓過來。

  這幫人動作是真利索。從行進到架銃不到十息的工夫,有股子老兵油子的味道。

  「砰!砰砰!」

  火繩槍炸響,白煙騰起來,鉛彈擦著戈壁灘的碎石飛過來。大部分打在了三百騎前方的空地上,砸起一片沙塵。有兩顆打在了前排銃手的馬腿附近,馬受驚往旁邊跳了一步。

  丁修在馬背上罵了一句娘,扭頭看林淵。

  林淵的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八十步,已經逼近這批火繩槍的射程上限了。這幫紅毛夷想先放一輪試試深淺,順帶嚇唬人。

  

  如果對面是普通明軍,八成管用。

  可惜不是。

  「丁修。」

  「在。」

  「往前推到五十步。」

  丁修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子打了半輩子仗才攢出來的狠勁。他猛地一夾馬腹,手裡的軍刀朝前一劈。

  「全體下馬!推進五十步,三排列隊!聽老子的號令開火,誰他娘的先打老子斃了誰!」

  三百銃手翻身下馬,把韁繩往馬鞍上一繞,端著燧發銃小跑著往前沖。戈壁灘上的碎石在靴底下嘎嘣嘎嘣響,三排隊形在跑動中拉開,快得像是練了一百遍。

  對面的火繩槍手正在裝填。保羅倒不慌,他的僱傭兵訓練有素,裝填一發需要大概三十息。在他看來,對面這幫步卒跑到五十步的距離時,他的第二輪齊射正好能招呼過去。

  他算錯了一件事。

  燧發銃不需要點火繩。

  三百銃手跑到五十步的距離,蹲的蹲站的站,第一排一百支燧發銃齊刷刷舉起來。動作乾淨利落,從停腳到架銃不到三息。

  保羅的笑容凝在臉上。

  對面銃手的銃管上沒有火繩,沒有明火,什麼都沒有。他在望遠鏡里看得清清楚楚,那幫人就是舉起銃,扣下了扳機。

  怎麼可能?

  「放!」丁修的嗓子像破鑼。

  一百支燧發銃同時炸響。五十步,這個距離連魚鱗甲都擋不住,何況半身皮甲。鉛彈像下冰雹一樣砸進對面的陣列里,前排正蹲著裝填火藥的僱傭兵成片栽倒。有人胸口被打穿了,還保持著往銃管里倒火藥的姿勢趴在地上,火藥撒了一地。

  第一排退後,第二排上前。

  第二排不必等著裝填。燧發銃省去了點火繩的工夫,從開火到下一次開火比火繩槍快了一截。丁修從晉北軍堡練到哈密,又從哈密練到這片戈壁灘,每個銃手的裝填時間他用鞭子抽出來的,十五息。

  「第二排,放!」

  又是一百支銃同時開火。白煙還沒散,鉛彈已經到了。

  保羅的僱傭兵們這輩子沒經歷過這種打法。他們跟草原上的騎兵幹過仗,跟冰原上的獵人交過手,靠著火繩槍的射程優勢從來沒吃過虧。但眼前這幫東方人的銃不用點火就能打,打完了十幾息就能再打,五十步的距離上一顆鉛彈能把人釘在地上。

  第三排開火的時候,三百名僱傭兵的陣線已經散了。

  活著的人往後退,退了兩步發現背後是自己人的駱駝隊,擠得走不動。有人開始扔銃跑,跑了沒幾步就被身後的第一排銃手一銃撂倒,那一排已經裝好了彈藥。

  保羅在棗紅馬上看著這一切,碧眼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他的通譯已經不知道跑哪去了,身邊的副手拔出彎刀在喊什麼,但聲音被銃響蓋得死死的。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三排輪射,每排一百支,十五息一輪。五十步的距離上,三百支燧發銃打出的鉛彈密度,足夠把任何血肉之軀碾成碎片。

  三百名火繩槍手倒了大半。活著的趴在地上不敢動,有人把銃管舉過頭頂晃,嘴裡嚎著聽不懂的話,意思倒是人人都明白。

  保羅到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要跑。他猛抽了棗紅馬兩鞭子,調頭就想往北面的荒漠裡竄。

  晚了。

  林淵在第二輪齊射結束的時候就已經翻身上馬了。他右手提著繡春刀,左手拽住韁繩,朝兩翼各甩了一下。三百騎馬銃手裡,有一百五十騎在丁修射擊的時候一直沒動。他們按林淵出發前的部署,分成左右兩隊,繞著僱傭兵陣線的兩側兜了個大弧。

  騎術是差,但繞圈子不需要多好的騎術,不掉下來就行。

  等保羅調頭的時候,北面的退路已經被一百五十匹戰馬堵得嚴嚴實實。銃手們下了馬,端著燧發銃蹲在碎石後面,銃口黑洞洞地對著他。

  南面是丁修的三排銃陣,東面是黑水谷的峭壁,西面是另一隊銃手。

  四面全是銃口。

  保羅的棗紅馬在原地轉了兩圈,哪個方向都沖不出去。身後那些還能動的彎刀騎兵擠在駱駝隊裡亂成一團,自己人踩自己人,駱駝受驚嘶叫著亂竄,把帳篷和輜重車撞得東倒西歪。

  丁修端著銃走到林淵旁邊,左臂上結了痂的傷口被銃後坐力震開了一點,滲出幾絲血來,他也不管,嘿嘿笑了一聲。

  「大人,他們那銃我看清楚了,從倒藥、裝彈、壓實到點火,少說要三四十息。咱們打三輪他才打一輪,這仗沒法打。」

  「就該沒法打。」林淵翻身下馬,繡春刀拄在地上,看著合圍圈裡一片狼藉的紅毛商團。

  保羅終於不跑了。他的棗紅馬被一顆流彈擦傷了後腿,正一瘸一拐地往前挪。這個碧眼高鼻的大個子坐在馬上,臉上的血色褪得精光,望著四面銃口,嘴唇抖了半天。

  然後他做了一件林淵沒想到的事。

  他撲通一下從馬背上摔下來,不是跳的,是腿軟了直接滑下來的。雙膝砸在碎石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膝蓋沒敢挪。他把手裡那柄雕花短銃扔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用一種蹩腳得不像話的漢語嘶著嗓子喊。

  「投……投降!不殺!不殺!」

  丁修樂了,回頭沖銃手們喊了一嗓子:「聽見沒有?這紅毛會說人話!」

  銃手們鬨笑起來,有幾個年輕的笑得前仰後合,緊繃了大半天的弦終於鬆了。

  王柱扛著鐵棍從谷口擠出來,一百重甲步卒跟在他身後。他一路走到保羅跟前,低頭打量了兩眼這個跪在地上的碧眼大個子,又看了看滿地橫七豎八的僱傭兵屍體和扔了一地的火繩槍,咂了咂嘴。

  「這仗打得忒快了,我鐵棍還沒捂熱呢。」

  林淵沒搭理他。他走到商隊那排駱駝和大車跟前,繡春刀往油布邊緣一挑,厚重的帆布翻了過去。

  下面碼著幾十隻長條木箱,箱蓋上烙著雙頭鷹的徽記。林淵用刀尖撬開最近的一隻木箱蓋子,油紙一層一層裹著,剝開之後,裡面的東西在戈壁灘的日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冷光。

  宋天機不知什麼時候也從礦區那邊趕過來了,騎著那匹矮腳馬,一路顛得差點散架。老頭擠到大車旁邊探頭往箱子裡看了一眼,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僵在那裡。

  半晌,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都劈了。

  「這……這他娘的是精鋼銃管!還有鑽管、拉膛線的工具和模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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