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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防彈胸甲

2026-10-20 01:04:54 作者: 打野就用李元芳

  宋天機把那塊巴掌大的鋼板往林淵面前一懟,差點戳到他鼻尖上。

  「看見沒有?」

  老頭手指頭戳著鋼板正中那顆嵌了一半的鉛彈,聲音又尖又亮,跟踩了貓尾巴似的。「五十步!丁修那小子親手打的!鉛子就進去這麼深,再多一分都沒有!」

  林淵接過鋼板翻了個面。入手沉,邊緣還燙。鉛彈嵌在鋼面上擰成了一坨鉛花,像朵灰撲撲的花骨朵。周圍的鋼面往下凹了小半指深,但沒裂,沒穿,連一道裂紋都找不到。

  「怎麼做的?」

  宋天機把散了一半的頭髮往腦後一捋,撲通坐在帥帳里唯一那把椅子上,也不管那是林淵的位子。

  「大明的炒鋼法打底,生鐵脫碳我用了老法子,但鍛打完了不用水淬,學紅毛那套,先油淬。」老頭伸出兩根手指頭比劃,「就差這一步,成甲的料子就不一樣了。水淬冷得太急,厚板容易開裂;油淬緩一些,淬完再回火,鋼板不容易崩裂,也更能扛住鉛子的衝擊。」

  「試了幾塊?」

  「七塊。」宋天機豎起七根手指,「前三塊廢了,火候沒摸准,淬完了表面起皮。第四塊好了些,但鉛子能打進去三分之二。後面我把鍛打的遍數加了一倍,從十六趟加到三十二趟,油淬的溫度也調了,回火的火候也跟著改。第七塊就是你手裡這個。」

  林淵把鋼板放在桌上,指節敲了一下。清脆的金石聲在帳篷里嗡嗡迴蕩。

  「跟紅毛那十四副板甲比呢?」

  宋天機嘿嘿笑了一聲,滿臉褶子都在抖。「至少這一塊在防護上不比他差,甚至可能還穩當一丁點。紅毛的鋼好在選料,但鍛打的火候未必有老夫拿捏得准。畢竟老子打了三十年鐵。」

  說這話的時候,老頭衣襟上的炭灰和焦油漬散發出一股子刺鼻的味道,頭髮跟雞窩似的,臉上黑一道白一道。但兩隻眼珠子亮得嚇人。

  林淵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外面月色照著一排排帳篷,營地里除了值夜銃手的腳步聲,安安靜靜。

  「能做成整副胸甲嗎?」

  宋天機的笑容收了收。「能。但費鐵料,費炭,費時間。巴掌大的一塊試片,從炒鋼到成型,兩個匠人幹了整整一天。做成護住前胸後背的整甲,光鍛打就得三四天,還不算裁弧度、打鉚釘。」

  「需要什麼?」

  

  「鐵。」老頭毫不猶豫,「大量的鐵。炒鋼十斤生鐵才出三四斤好鋼,廢料比成品多一倍。炭也不夠燒,胡楊木出的炭湊合能用,要是弄到石炭就更好。」

  林淵轉過身。

  「陳圓圓。」

  帳簾後面探進來半張臉。也不知道這女人什麼時候到的,手裡照例捏著炭筆和冊子,跟長在手上似的。

  「黑水谷第一批金砂到了沒有?」

  「昨天劉三派人送來了一百二十兩。按西域商路眼下的收價,一兩金換六七兩銀,也能折成鐵料,但沿途幾條商路上的鐵販子加起來存貨也沒多少。」

  「全換。不夠就加價,翻倍也行。金子礦里有的是,鐵料眼下比金子值錢。」

  陳圓圓把這句話記下來,炭筆在冊子上劃了兩道。她沒問為什麼。從晉北跟到西域,林淵花錢的時候從來不含糊,但每一筆都花在刀刃上。

  「另外,」林淵看向宋天機,「你作坊里現在有多少匠人能上手?」

  「連學徒算上,一百零七個。真正能鍛甲的,三十來號。」

  「不夠。從工程營俘虜里挑打過鐵的,會多少算多少,不會的現學。你那三十個老手一人帶三個徒弟,我給你十天。」

  宋天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看林淵的臉色,把話咽回去了。十天,夠嗆。但老頭在晉北軍堡就學會了一件事,林淵說十天就是十天,到時候交不出來,這位爺能把人逼得上天入地。




  「那就改。」

  宋天機走到帳門口又折回來,臉上有點為難。「大人,還有一件事。那個紅毛鐵匠,保羅商隊裡那個,手藝確實有兩下子。油淬和回火的火候,老夫是靠他點撥才摸準的。能不能別把他編到苦力營去?給我留著使,比十個學徒頂用。」


  林淵看了他一眼。「你自己看著辦,跑了你負責。」

  宋天機嘿嘿一笑,掀帘子走了。腳步聲噔噔噔的,跟來時一樣急,一點不像個五十多歲的老頭。

  接下來七天,綠洲營地東面多了一片棚子。四座磚爐日夜不熄,爐口冒出的火光在夜色里能照出半里地遠。一百多號匠人分作三班輪換,錘子砸鐵的聲音從天亮響到天黑,從天黑響到天亮。

  陳圓圓派出去的人沿著商路往西跑了兩百多里,見著賣鐵的就買,不講價,金砂往秤上一扔,對方有多少鐵料全包圓。七天裡陸續運回來的生鐵堆滿了半個棚子,少說兩三千斤。

  宋天機把那個紅毛鐵匠拴在爐子旁邊,兩人語言不通,全靠比劃。紅毛鐵匠指著火候搖頭,宋天機就調;紅毛鐵匠拿錘子敲兩下點頭,宋天機就記。兩人吵起來的時候雞同鴨講,誰也聽不懂誰的嗓門,但一到爐子跟前手上的活配合得嚴絲合縫。

  第八天傍晚,宋天機派周小子來帥帳請人。

  林淵到的時候,作坊棚子裡站滿了人。丁修靠在柱子上剔牙,王柱扛著鐵棍堵在門口,馬世龍披著件半舊的袍子兩手背在身後,看著正中一張木架上擺著的東西,半天沒出聲。

  一副胸甲。

  不是紅毛那種寬肩厚背的鐵桶,是照著大明兵卒的體格重新打的。胸口的弧度往裡收了一圈,肩甲窄了兩指寬,腰線也短了一截。整塊鋼板表面打磨得不算光滑,還留著鍛打的錘紋,但厚薄均勻,接縫處的鉚釘排得整整齊齊。

  宋天機站在旁邊,黑眼圈能裝下兩個銅錢,聲音卻比哪天都亮堂。「十七斤四兩,前胸後背加起來。比紅毛那套輕了三斤,防護不差。」

  林淵沒急著說話。他伸手拎起胸甲掂了掂,又翻過來看了看內側,手指順著弧面滑了一圈。

  「校場試。」

  校場就在營地北面,一塊被踩平的戈壁地,平時銃手練射擊用的。粗木樁子釘在五十步開外,上頭綁著稻草人。林淵讓人把胸甲解下來掛到木樁上,鉚釘朝外,正對著銃手的方向。

  丁修已經端好銃等著了。他把燧發銃架在左臂上,銃口對準那片在夕陽里泛著青灰色光澤的鋼板,歪頭瞄了兩息。

  「大人,真打?打壞了宋老頭能哭一宿。」

  「打。」

  丁修聳了聳肩,扣下扳機。

  銃響。白煙騰起來,鉛彈破空的嗖聲在校場上拉了一條直線。

  叮。

  一聲脆響。木樁晃了一下,稻草人歪了半邊。所有人都盯著五十步外那塊胸甲看。硝煙被風吹散,夕陽的光打在鋼板上,正中偏左的位置多了一個淺坑。

  淺坑。不是窟窿,不是裂縫。就是一個不到小指甲蓋深的淺坑,鉛彈不知道彈飛到哪去了,地上找不著。

  校場安靜了好幾息。

  丁修放下銃,嘴巴張著沒合上。他在神機營打了大半輩子銃,五十步外的鉛子往往能把魚鱗甲打穿,從沒見過鉛彈被彈開的。

  王柱第一個走過去,鐵棍往地上一杵,彎腰湊近了看那個淺坑,拿手指頭摳了兩下。「沒穿。」

  馬世龍也走了過去。老頭摸了摸淺坑周圍的鋼面,又拿指節敲了兩下,回頭看林淵的眼神變了。守了二十三年嘉峪關,擋過蒙古騎兵擋過馬匪,他最怕的就是火器。要是兵卒身上能穿這麼一層殼子,五十步外鉛子打不穿,衝鋒的時候……

  林淵走到木樁跟前。胸甲上的淺坑還帶著餘溫,他用掌心試了試,熱意從鐵面透過來。

  他轉過頭看宋天機。老頭站在人群後面,小銼刀捏在手裡,嘴唇哆嗦,分不清是累的還是激動的。

  「量產。」林淵拍了一下胸甲,聲音不大,校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手裡有多少匠人全壓上去,鐵料我管,炭火我管,要人我給人。我要這東西一副接一副地從你爐子裡出來。」

  宋天機用力點了一下頭,小銼刀差點從手裡甩出去。

  丁修湊過來,臉上帶著一種又興奮又肉疼的表情。「大人,這玩意兒給誰穿?步卒穿著衝鋒?」

  「騎兵。」

  丁修愣了一下,嘬了下牙花子。重甲騎兵,那是他在神機營聽老軍官吹牛才提過的東西。

  「穿這身鐵殼子,騎上葉爾羌的大馬,五十步外鉛子打不穿,衝到跟前拿刀劈拿槍捅。」林淵的手還擱在胸甲上,「誰來擋?」

  沒人接話。校場上的銃手和步卒你看我我看你,眼睛裡的光跟宋天機一模一樣。

  王柱把鐵棍往肩上一扛,咧嘴樂了。「那這騎兵得挑壯實的,瘦猴子穿上去怕是走路都費勁。」

  陳圓圓一直沒出聲。她站在校場邊上,手裡的冊子翻到了人員名錄那一頁。目光從胸甲移到名冊上,炭筆在紙面上輕輕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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