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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鐵塔與瘦馬

2026-10-20 01:04:56 作者: 打野就用李元芳

  王柱是第一個穿上整副胸甲的。

  宋天機帶著兩個匠人圍在他身邊,皮帶子穿過鉚釘孔,一條條勒緊。前胸後背兩塊弧面鋼板嚴絲合縫扣在一起,肩甲往下一壓,鉚釘咔嗒咔嗒扣死。

  王柱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鐵殼子,活動了兩下胳膊。

  「沉。」

  宋天機翻了個白眼。「廢話,十七斤四兩的鋼甲,配上棉襯皮底也有二十多斤。再配齊臂甲腿甲,全套四十斤打不住。」

  王柱沒理他,從地上撈起那根半人高的鐵棍單手掄了一圈。鐵棍嗚嗚作響,帶起的風把宋天機頭髮吹得往後飄。

  「還行,不耽誤打人。」

  他又蹲了兩下,跺了跺腳,然後開始跑。跑了不到三十步速度就掉下來了,四十步的時候喘氣聲粗得像拉風箱,五十步腳底開始打絆。

  王柱停下來,手撐著膝蓋喘了好一陣,鐵棍杵在地上支著身子。

  「老子扛這根鐵棍從晉北打到哈密,百八十步眼不花氣不喘。穿上這玩意兒。」他拍了拍胸甲,「五十步就跟馱了頭驢似的。」

  丁修蹲在旁邊看完了全程,嘴裡的草根吐掉,拍拍屁股站起來。「你王柱好歹是全軍頭一號蠻牛,換別人來試試?」他往校場邊上一指,那兒站著幾排鎮西軍步卒。「隨便拉一個出來,穿上這殼子怕是走路都喘。」

  話不好聽,但是實話。

  林淵沒吭聲。陳圓圓遞來的花名冊他看了一夜,三千鎮西軍的底子心裡有數。能穿四十斤重甲還跑得動、砍得動的人,翻遍全軍也湊不出兩百個,更別說還要騎得穩。

  保羅說過,重甲騎兵兩百騎才能成陣。兩百是底線,不是目標。

  「傳令全軍。」林淵開口了,「不光本部,葉爾羌俘虜、沿途收的遊牧散兵,但凡身高六尺往上,能提百斤石鎖走十步的,全報上來。」

  丁修還沒應聲,林淵又加了一句。

  「入選者脫離俘虜營籍,賞銀十兩;攻下地盤、立下戶籍後,每人分三十畝能灌溉的屯田地。」

  十兩銀子在西域夠買兩匹好馬。三十畝屯田地,足夠一家老小安穩過活。訊息從校場傳出去,半天不到就炸了鍋。

  周大壯那邊最先有動靜。輜重隊裡有個叫黑牛的漢子,原先太原府扛大包的腳伕,肩膀寬得跟門板似的,聽見賞銀十兩,當晚就找周小子報了名。

  馬世龍那頭也沒閒著。從嘉峪關跟過來的守軍里有幾個老兵,年紀不小但骨架子大,嚷嚷著要試。

  最出人意料的是葉爾羌俘虜營。那些被裹挾來的牧民壯漢,之前編在工程營里挖溝搬石頭,日子過得跟牲口差不多。一聽說選上了能吃飽飯拿賞銀分土地,報名的差點把看守銃手擠倒。

  王柱主動攬了選拔的差事。校場正中立了一塊百斤石鎖,旁邊用石灰劃出百步長的白線。

  規矩很簡單。候選人輪流穿上胸甲和臂甲,提起百斤石鎖,從這頭跑到那頭,跑完了還能站著的留下,跑不完的滾蛋。

  頭一天來了三百多號人。

  第一個上場的是丁修手底下一個銃手隊長,平日自詡勇武,踢館打架從不落下風。甲穿了,石鎖提了,跑了四十步兩腿一軟,石鎖砸在地上差點砸到自己腳面,人趴在那兒吐了半碗酸水。

  第二個是馬世龍的親兵,守了二十多年嘉峪關的老卒,跑了六十步膝蓋一歪,連人帶甲栽進土坑裡,爬了三次沒爬起來,最後王柱一隻手把他拎出來的。

  到下午,三百多人過了不到三十個。

  

  校場邊上堆了一排吐出來的乾糧和酸水,味道大得連馬都繞著走。丁修蹲在陰涼地啃棗子看熱鬧,朝趴下來的人喊一嗓子:「再來再來,離百步就差八十步了!」

  王柱踹了他一腳。「少說風涼話,有本事你穿上跑一趟。」

  「我又不當重甲騎兵。我手底下銃手講的是手穩眼准,不是傻跑。」

  王柱懶得搭理他,轉身盯下一個。

  第三天開始出大活。俘虜營挑出來的牧民壯漢有幾個真有本事,一個禿頭大漢穿上四十斤胸甲跟沒穿似的,百斤石鎖提在手裡,愣是一口氣跑完百步,到終點還在那兒齜牙笑。

  王柱盯著他看了半天,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禿頭比王柱還高出半個頭,兩人站一塊像兩座鐵塔碰了面。

  「不賴。」


  這是王柱給過的最高評價了。

  五天下來,前後報名將近兩千人。王柱一個不徇私,穿甲提石鎖跑百步,差一步都不行。第四天下午有個晉北老兵在九十八步的時候膝蓋一歪栽了下去,趴在地上連滾帶爬想蹭過白線,被王柱一腳踩住了後背。

  「差兩步也是差。下去。」

  老兵臉上的汗珠子摔成八瓣,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說出話來。旁邊候著的人全縮了縮脖子。

  五天篩完,剩了五百一十二個。

  林淵砍掉零頭,留整五百。

  五百人被集中到校場站成方陣。

  丁修這回沒蹲著了。他站起來仰著脖子看了一會兒,嘴裡的草根忘了吐。五百人往那兒一杵,前後左右全是寬肩厚背的壯漢,最矮的六尺出頭,壯的幾個肩膀快趕上門板寬了。光是站著不動,壓過來的那股勁就讓人胸口發堵。

  「我他娘的……」丁修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這要穿上甲騎著馬衝過來,老子五百銃手也得腿軟。」

  林淵走到方陣正前方。

  五百個漢子齊刷刷看過來。鎮西軍老兵、嘉峪關降卒、葉爾羌牧民、沿途收的散兵,哪兒的人都有,站在一起硬是透出一股橫勁。

  「從今天起,你們五百人單獨編營。」林淵聲音不高,校場上沒一個人吭聲。「不用什麼好聽名號,就叫鐵甲營。」

  他轉頭看王柱。

  「王柱。」

  王柱邁前一步,鐵棍杵地。

  「鐵甲營統領,你來當。這五百人吃你的飯聽你的令,上了陣帶他們往最硬的地方沖。」

  王柱沒多廢話,鐵棍往地上一頓,悶聲像打雷。「得令。」

  五百人齊聲跟了一嗓子,腳底跺地,校場塵土揚起來半丈高。陳圓圓在場邊記完最後一個名字合上冊子,馬世龍站在她旁邊,目光從那五百個漢子身上掃過去,手指頭無意識地摸了摸肩上沒好利索的舊傷。

  熱鬧散了之後,王柱領著五百人去了馬圈。

  他讓最壯的幾個穿上整套胸甲和臂甲翻身上馬,自己扛著鐵棍站一邊盯著。頭一匹葉爾羌戰馬馱著穿了四十多斤鐵甲的禿頭大漢,被催著跑了不到二十步,四條腿開始打顫,鼻子裡噴出一連串響鼻。第二匹換了個矮些的兵,三十步沒走到,馬背上鞍子往一邊歪,騎手差點滑下來。第三匹乾脆馱上人就不肯動彈了,馬蹄釘在地上怎麼踢都不走。

  王柱看著手下這五百個等著披甲的巨漢,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眼前這些葉爾羌戰馬沒受過重負訓練,鞍具也沒按重騎改過,馱上去便直打響鼻;馬世龍說的伊犁大馬還在後頭,眼下也指望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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