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灘上的屍體還沒清理完,準噶爾的使者就來了。
三個人,騎著瘦馬,舉著白布條。
領頭那個是個老頭,臉上全是褶子,絡腮鬍子花白。他騎在馬上,看見鎮西軍營地外圍那一圈木柵欄和拒馬,手抖了一下。
丁修帶著二十個火銃手在柵欄外面等著。
老頭翻身下馬,朝丁修拱了拱手。「在下是巴圖爾琿台吉麾下的通譯,名叫阿里木。琿台吉遣我等前來,希望能與貴軍議和。」
丁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議和?你家主子昨日還想踏平我們營地,現在就想議和了?」
阿里木臉色一僵。「戰場上刀劍無眼,傷亡在所難免。如今琿台吉誠心求和,還望貴軍給個機會。」
「等著。」
丁修轉身進了營地。
阿里木站在原地,脖子伸得老長,往營地裡面看。
營地里到處都是人。
有人在搬運繳獲的兵器,有人在清點戰馬,有人在熬粥。最顯眼的是鐵甲營,能上馬的騎兵全副武裝站在校場上,胸甲在日頭底下反著光。
阿里木咽了口唾沫。
這幫人昨天還在戈壁灘上殺人,今天就跟沒事人似的在營地里忙活。甲上的血還沒擦乾淨,鐵棍上還掛著肉渣子。
他身後那兩個隨從腿都軟了。
「阿里木大人,咱們還進不進去?」
「進。」阿里木深吸一口氣,「琿台吉的命令,必須把和議談下來。」
丁修很快回來了。「我家大人讓你們進去。」
三個人跟著丁修穿過營地。
路過校場的時候,王柱正帶著鐵甲營練衝鋒。鐵甲營的騎兵排成楔形,蹄聲震天響,衝到一半齊刷刷勒馬轉向,動作整齊得跟一個人似的。
阿里木看得眼皮直跳。
這幫人昨天剛打完仗,今天就開始練了?
帥帳在營地最裡面。
林淵坐在帥位上,繡春刀放在案几上。陳圓圓站在他身後三步,手裡抱著一本冊子。
阿里木進了帳,先是愣了一下。
林淵看起來很年輕,頂多二十五六歲。但那雙眼睛很冷,盯著人看的時候,像在看一塊肉。
「草原的勇士巴圖爾琿台吉,向鎮西軍林將軍問好。」阿里木拱手行禮,「昨日一戰,我軍折損慘重。琿台吉深感貴軍威武,特遣在下前來議和。」
林淵沒說話。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你家主子帶兩萬輕騎來的時候,可沒想過議和。」
阿里木臉上擠出笑容。「戰場上刀劍無眼,將軍海涵。如今琿台吉誠心求和,願意賠償貴軍損失。」
「賠償?」林淵笑了,「你打算賠多少?」
「牛羊三千頭,戰馬五百匹。」
帳內安靜了一瞬。
丁修站在旁邊,差點沒笑出聲。
林淵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你家主子是真想議和,還是來消遣我的?」
阿里木一愣。「將軍此言何意?」
「兩萬輕騎壓境,打輸了就想用三千頭牛羊打發我?」林淵把茶碗往案几上一放,「回去告訴巴圖爾琿台吉,要麼拿出點誠意,要麼等我帶兵打到他老巢去。」
阿里木的臉色變了。
「將軍,三千頭牛羊已經不少了……」
「不少?」林淵站起來,拍了拍繡春刀的刀鞘,「我昨天打垮你們兩萬輕騎,叫你們折損了一萬多人,繳獲三千多匹戰馬。你家主子拿三千頭牛羊來打發我,是覺得我好欺負,還是覺得我傻?」
阿里木額頭開始冒汗了。
「那……將軍的意思是?」
林淵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
外面校場上,鐵甲營正在列陣。王柱騎在棗紅大馬上,鐵棍舉過頭頂,身後鐵甲騎兵楔形排開。
「看見了嗎?」林淵指著外面,「這支鐵甲騎兵,昨天鑿穿你們三道防線。你家主子的中軍大旗,就是被他們踩碎的。」
阿里木順著林淵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腿肚子又開始抖了。
「將軍威武……」
「少拍馬屁。」林淵轉過身,「回去告訴巴圖爾琿台吉,我要牛羊十萬頭,戰馬一萬匹。另外,把你們在天山以北的三塊草場讓出來。」
阿里木差點沒站穩。
「十萬頭?一萬匹?將軍,這……這太多了……」
「多?」林淵冷笑,「你家主子帶兩萬輕騎來的時候,可沒嫌人多。現在折損了一萬多騎兵,就嫌我要得多了?」
「將軍,十萬頭牛羊,一萬匹戰馬,這幾乎要掏空琿台吉麾下牧群的家底……」
「那是你家主子的事,不是我的事。」林淵走回帥位坐下,「三天之內,把東西送過來。送不過來,我就帶兵去取。至於你們的俘虜,東西送到之前,一個也別想帶走。」
阿里木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陳圓圓在旁邊補了一句。「對了,還有草場。天山以北那三塊,一塊都不能少。地圖我們已經畫好了,你帶回去讓巴圖爾琿台吉簽字畫押。」
她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紙,遞給阿里木。
阿里木接過來一看,臉都綠了。
三塊草場,每塊都有上百里方圓。加起來,夠準噶爾養五六萬頭牛羊的。
「將軍,這三塊草場……」
「要麼簽,要麼打。」林淵打斷他,「你自己選。」
阿里木握著羊皮紙的手抖得跟篩糠似的。
他知道,這次準噶爾栽大了。
折了一萬多騎兵,回去之後巴圖爾琿台吉要面對的不只是鎮西軍,還有草原上其他部落的挑戰。如果再拒絕議和,鎮西軍真打過去,準噶爾就徹底完了。
「在下……在下這就回去稟報琿台吉。」
「嗯。」林淵揮揮手,「丁修,送客。」
丁修領著三個人出了帥帳。
阿里木走到營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營地里那五百鐵甲營還在練衝鋒,蹄聲震天響,煙塵滾滾。
他咽了口唾沫,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跑了。
帥帳里,陳圓圓放下冊子。
「大人,您這要求,巴圖爾琿台吉會答應嗎?」
「會。」林淵端起茶碗,「他不答應,就得等著被草原上其他部落吃掉。與其被別人吃掉,不如割塊肉給我們。」
「那這十萬頭牛羊,一萬匹戰馬……」
「正好。」林淵喝了一口茶,「咱們現在有五百鐵甲營,還有兩千多步卒。戰馬不夠,牛羊也不夠。巴圖爾琿台吉送上門,正好解決問題。」
陳圓圓想了想,又問:「那三塊草場呢?」
「草場更重要。」林淵放下茶碗,「咱們要在西北紮根,光有人和馬不夠,還得有地方養馬。天山以北那三塊草場,水草豐美,養一萬匹戰馬綽綽有餘。」
陳圓圓點點頭。「那接下來呢?」
「等東西送過來。」林淵站起來,「讓王柱繼續練兵,讓丁修清點裝備,讓周大壯準備糧草。等牛羊和戰馬到了,咱們就去吐魯番。」
三天後,準噶爾的車隊來了。
上百輛大車,跟著上千名趕牲口的牧民,浩浩蕩蕩從北面過來。
阿里木騎在最前面,臉色難看得跟死了爹似的。
丁修帶人在營地外面清點。
牛羊十萬頭,一頭不少。戰馬一萬匹,多是草原上的良馬。
周大壯領著輜重隊忙了整整兩天,才把這些牛羊和戰馬安置好。
草場不夠,只能分批放牧。戰馬從中挑出五千匹精壯的,剩下的先養著。
阿里木把巴圖爾琿台吉簽字畫押的羊皮紙遞給林淵。
「將軍,東西已經送到。還請將軍信守承諾,不再進犯準噶爾。」
林淵接過羊皮紙看了一眼,遞給陳圓圓。
「放心,我說話算數。」
阿里木鬆了一口氣,轉身就要走。
「等等。」林淵叫住他,「回去告訴巴圖爾琿台吉,以後天山以北那三塊草場,就是鎮西軍的地盤了。誰敢過界,就別怪我不客氣。」
阿里木打了個哆嗦。「在下明白。」
他領著人馬跑得比來的時候還快。
營地里,周大壯看著滿山遍野的牛羊,咧著嘴笑。
「大人,這下咱們發了!」
周小子抱著半截木棍,興奮得臉都紅了。「叔,這麼多牛羊,夠咱們吃多久?」
「吃個屁。」周大壯啐了一口,「這些牛羊是用來養兵的,不是用來吃的。」
林淵站在矮丘上,看著下面密密麻麻的牛羊和戰馬。
陳圓圓走到他身邊。「大人,這些東西,夠咱們在西北站穩腳跟了。」
「站穩腳跟只是第一步。」林淵轉過身,「接下來,咱們要讓整個西北都知道,鎮西軍才是這片地方的主人。」
他看向西面。
吐魯番的方向,夕陽正在沉下去。
十萬頭牛羊,一萬匹戰馬,三塊草場。
驚人的戰爭紅利帶來了龐大的資源。
但這些資源能不能消化,能不能真正掌控西北這片龐大的地盤,才是鎮西軍接下來要面對的最後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