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盯著信上那幾行字,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手指在信紙邊緣輕輕摩挲了兩下。
大漠最強悍的三個部落,科爾沁、土默特、喀爾喀,這三家居然聯手了。
陳圓圓站在旁邊,看他臉色不太對,湊過來瞄了一眼那封信。
「大人,諦聽的人說這三部加起來能出動兩萬多輕騎。」
她壓低聲音,語速很快。
「而且他們的首領已經約定了時間,打算一個月後同時南下。」
林淵把信放下,沒急著說話。
他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校場上還有兵在操練,喊殺聲一陣接一陣,黃沙被踩得飛起來老高。
鎮西軍現在是有點家底了。
可要是真跟這三部在大漠上硬碰硬,那就是找死。
遊牧騎兵的老家在草原上,地形熟得不能再熟,來去如風,打不過就跑,你追都追不上。
「去把王柱、丁修、馬世龍都叫來。」
陳圓圓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不到一刻鐘,三個人全進了帳。
王柱手裡還拎著那根鐵棍,進門就往地上一杵,砰的一聲悶響。
「大人,聽說大漠那邊有動靜了?」
他嗓門大得很,震得帳篷都抖了一下。
林淵把信遞給他,王柱接過來掃了幾眼,臉色當時就沉了。
「這三家聯手,來者不善啊。」
馬世龍年紀大,看問題比王柱穩。
他接過信看完,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大人,這三部都是大漠上的老狐狸。」
他撫了撫鬍子,聲音沉沉的。
「咱們剛推行淵字銀幣,商路又剛打通,他們肯定是看咱們根基不穩,想趁機敲一筆。」
丁修靠在帳門邊上,手裡轉著把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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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在指尖翻了個圈,寒光閃了一下。
「那就打唄。」
他咧嘴笑了笑,語氣裡帶點痞氣。
「咱們鐵甲營和火銃營加起來也有一千人,再加上重甲步卒,硬碰硬未必輸。」
「硬碰硬是蠢辦法。」
林淵打斷了他,走回案幾前坐下。
「你們想想,大漠上地形複雜,草場連著戈壁,戈壁連著沙丘。」
他拿起茶杯灌了一口,抹了把嘴角。
「遊牧騎兵在那兒如魚得水,咱們追不上,圍不住,就算打贏了也是慘勝。」
王柱皺著眉頭,鐵棍在地上頓了一下。
「那大人的意思是?」
林淵嘴角翹了一下,笑得有點壞。
「既然他們想來,那就讓他們來,不過得按咱們的規矩來。」
陳圓圓眼睛一亮。
「大人是想把他們引到吐魯番?」
「對。」
林淵點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咱們商路剛通,正好借這個由頭辦一場大漠那達慕。」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放慢了幾分。
「邀請各部首領帶勇士來吐魯番比武摔跤,賞賜重金,順便讓他們見識見識鎮西軍的實力。」
馬世龍聽到這兒,眼睛眯了起來。
喉嚨里發出一聲低笑。
「妙啊,這是陽謀,他們不來顯得怯懦,來了就得在咱們的地盤上玩,進退兩難。」
丁修把短刀插回腰間,也笑了。
「大人這是要關門打狗啊。」
「不光是關門打狗。」
林淵站起來,走到帳內掛著的西域地圖前。
手指點在吐魯番的位置上。
「這三部聯手是因為利益,但利益也能讓他們分崩離析。」
他轉過身,看著幾個人。
「咱們給的賞賜夠重,他們就會為了這些黃金白銀自己先打起來。」
陳圓圓走過來,看著地圖,腦子飛快地轉著。
「大人,英雄帖怎麼寫?」
「就說鎮西軍商路初通,為慶賀西域太平,特舉辦大漠那達慕大會。」
林淵頓了頓,語氣慢了下來。
「邀請各部勇士來吐魯番比武,頭名賞黃金五百兩,二名三百兩,三名一百兩。」
他掰著手指頭算。
「參與者每人賞淵字銀幣十枚,另外各部首領到場,每人贈禮黃金一百兩。」
王柱倒吸了口涼氣。
「大人,這賞賜也太重了吧,府庫受得了嗎?」
「受得了。」
林淵轉過身,看著他。
「黑水谷每月能出幾百兩黃金,這點賞賜不算什麼。」
他拍了拍王柱的肩膀。
「再說了,錢花出去才能辦事,留在府庫里就是一堆廢鐵。」
周大壯這時候從外頭進來,手裡抱著帳冊。
聽見這話趕緊點頭。
「大人說得對,府庫里現在黃金兩千兩,白銀五萬兩,糧食八千石,夠咱們折騰一陣了。」
林淵揮了揮手。
「圓圓,你現在就去起草英雄帖,措辭要客氣,但架子不能丟。」
他加重了語氣。
「得讓他們覺得鎮西軍有誠意,但也有底氣。」
陳圓圓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林淵看向丁修。
「你帶五十個精銳斥候,把請帖分別送到科爾沁、土默特、喀爾喀三部首領手裡。」
他盯著丁修的眼睛。
「記住了,態度要恭敬,但不能低聲下氣。」
丁修點頭。
「得令,不過大人,萬一他們不來呢?」
「不來?」
林淵笑了,笑得有點冷。
「他們聯手的目的就是為了從咱們這兒敲一筆,現在咱們主動送上門,他們怎麼可能不來。」
他坐回案幾前,拿起茶杯又灌了一口。
「就算不是為了比武,也得來探探咱們的虛實。」
馬世龍撫了撫鬍子,沉聲說道。
「大人說得對,這三部首領都是老狐狸,他們肯定會順水推舟,帶著重兵過來一探究竟。」
「那咱們怎麼防?」
王柱問了一句。
林淵走回案幾前,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幾筆。
「鐵甲營和火銃營全部進入戒備狀態,重甲步卒分成三班輪換巡邏。」
他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唰唰響。
「輜重營把糧草火藥全部清點一遍,宋天機那邊讓他加緊打造短管手銃,能多造幾把是幾把。」
他抬起頭,看著幾個人。
「另外,把俘虜營的四千多人全部編入工程營,讓他們在城外十里處挖壕溝。」
丁修眼睛一亮。
「大人這是要在城外布陣?」
「對,防人之心不可無。」
林淵把筆放下,語氣平靜下來。
「就按上次對付葉爾羌的棋盤式挖法,挖得越深越好,萬一這幫人翻臉,咱們也得有準備。」
幾個人抱拳應令,轉身出了帳。
陳圓圓在帳外的小案几上鋪開紙,提筆開始寫英雄帖。
她寫得很快,筆走龍蛇,不到半個時辰就寫完了。
林淵接過來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行,就這麼發。」
丁修當天就帶著五十個斥候出發了。
他們騎著葉爾羌繳獲的戰馬,披著鎮西軍的號衣,腰間別著短銃,一路往北疾馳而去。
三天後,科爾沁部。
首領巴雅爾坐在氈帳里,手裡拿著那封英雄帖。
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喜是怒。
「鎮西軍這是什麼意思?」
他身邊的副手是個瘦高個,留著兩撇小鬍子。
接過帖子看了一眼,嘴角勾了起來。
「首領,這是送銀子上門啊,黃金五百兩,這可不是小數目。」
巴雅爾冷哼一聲。
「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林淵這小子肯定有陰謀。」
「有陰謀也得去啊。」
瘦高個笑得更歡了,湊近了一步。
「咱們三部聯手,不就是想試探鎮西軍的虛實嗎?」
他手指彈了彈那張帖子。
「現在他主動邀請咱們去吐魯番,正好順水推舟,帶著重兵過去看看他到底有幾斤幾兩。」
巴雅爾沉默了一會兒,把帖子扔在桌上。
「傳令下去,召集五千輕騎,十天後拔營,咱們去吐魯番會會這個林淵。」
與此同時,土默特部的金帳里。
首領額爾敦把同樣的英雄帖拍在矮桌上,牛油蠟燭的火苗跳了一下。
他身邊圍坐著三個千夫長,一個個都湊過來看那張帖子。
「巴雅爾和呼和巴日肯定也會去。」
額爾敦端起馬奶酒灌了一口,酒液順著鬍子淌下來。
「咱們不能落了下風,點三千精銳,明天就出發,必須第一個到吐魯番。」
喀爾喀部的反應更直接。
首領呼和巴日是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接過帖子只掃了一眼就哈哈大笑起來。
「林淵這小子夠膽色,敢在老虎嘴裡拔牙。」
他站起身,把彎刀掛在腰上。
「傳我命令,五千鐵騎即刻開拔,老子倒要看看這個鎮西軍主帥是不是三頭六臂。」
數日後,吐魯番城外黃沙漫天。
幾大部落的旗幟遮天蔽日,科爾沁的蒼狼旗、土默特的金鷹旗、喀爾喀的白虎旗在風裡獵獵作響。
數萬遊牧騎兵在城外三十里紮下了連綿不絕的軍營,篝火一堆接著一堆,馬嘶聲此起彼伏。
整片戈壁灘都被他們占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