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爾盯著林淵,嘴角往兩邊一扯,露出滿口黃牙。
他這輩子在草原上摔跤沒輸過一回。在他眼裡,眼前這個漢人官老爺跟一隻斷了腿的羊羔沒區別。
「老子先擰斷你的脖子,再把你那些不中用的手下全扔出圈外!」
吼完這嗓子,他整個人就像一頭瘋牛,直接朝林淵撲了過去。
看台上陳圓圓的心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兩隻手死死抓著繡春刀的刀鞘,指頭都白了自己還不知道。
王柱猛地站起來,鐵棍往地上一杵,夯出一個坑。
林淵的眼神像結了冰,裡頭什麼情緒都沒有。
這身子骨從京城那夜開始,就一天比一天使得順手。
巴特爾那兩條粗壯的胳膊張開,帶著一股腥風,直接去鎖林淵的脖子。這一下要是被箍實了,頸椎都能給勒斷。
就在那隻手快要觸到皮膚的瞬間,林淵身子往左邊一側,整個人像條泥鰍,貼著巴特爾的腋下滑了過去。
巴特爾抱了個空。
他還沒反應過來,肋巴骨上就挨了一拳。
那拳頭是貼著皮肉才發力的,寸勁,悶得像有人拿鐵錘隔著棉被砸了一下。
聲音悶沉沉的,傳遍了整個白灰圈。
巴特爾臉上的獰笑還沒收,人就踉蹌著往側面退了兩步,差點單膝跪在地上。
看台最南邊,那兩萬多騎兵的鬨笑聲像是被人一刀給剁斷了。
全靜了。
巴特爾捂著肋部,那張橫臉上頭一次露出了驚愕的表情。他看著林淵,眼珠子瞪得快要從眼眶裡蹦出來,額頭上那條疤漲得發紫。
「你這條漢狗!」
他發了狂一樣吼出來,掄起胳膊朝林淵的腦袋就砸。拳頭上帶著沙子,風聲嗚嗚響。
林淵沒去硬架,他腳底下一錯,身子一矮,又閃到了巴特爾的右邊。
抬手又是一拳,結結實實搗在腰眼上。
那位置刁鑽,是腎俞穴的所在,打實了能讓人疼得直不起腰。
巴特爾疼得「嗬」了一聲,整個人像被燙到的蝦米,弓著背往後縮。
他反手又是一拳掄過去,還是沒夠著人。
林淵趁他重心前傾,猛地欺身上前,右肘彈起來,從下往上斜砸在他的下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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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那聲脆響讓前排的騎兵全聽見了。
巴特爾的腦袋猛地往後一仰,一口血沫子從嘴裡噴出來,裡頭夾著半顆黃牙掉在沙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住。
他蹬蹬蹬往後退了三步,眼睛裡全是血絲,那點狠勁兒散了一半。
看台上的人全傻眼了。
王柱張著嘴,鐵棍從他手裡滑下去砸在腳面上都沒知覺。
丁修手裡的短刀停在半空,像是被人點了穴,眼珠子一動不動。
馬世龍那把鬍子剛捋到一半,手就僵在那兒,半天沒放下來。
陳圓圓捂著嘴,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分不清是剛才嚇的還是現在給激動出來的。
對面氈棚底下,呼和巴日手上的酒碗摔碎在地上,馬奶酒濺了一地。
他臉上那點看戲的笑容全沒了,只剩下慘白。
巴雅爾和額爾敦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說話,眼裡全是藏不住的震驚。
林淵沒給巴特爾喘氣的機會,他一步步逼過去,每一步都踩在巴特爾的心跳上。
拳和腿就像長了眼睛,專門往要命的地方招呼。
肋部剛挨過一拳的那塊骨頭,又挨了一膝蓋。
巴特爾那龐大的身子開始發抖,每一次呼吸肋部都疼得像針扎。
那頭畜生心底的凶性被疼痛徹底逼了出來,他紅著眼,發出一聲低吼,用盡全身力氣撲了上去。
這次他沒掄拳頭,兩隻手張開,彎著腰,像是要把林淵連人帶骨頭全給勒碎。這是草原上最原始也是最兇險的抱摔。
巴特爾的胳膊像鐵箍一樣收攏,指尖已經碰到了林淵的腰。
電光火石之間,林淵沒躲。
他身子往下一沉,膝蓋彎曲,整個人重心壓到極低,肩膀狠狠撞在巴特爾的小腹上。
腰腿同時發力,往上一頂!
借力打力。
巴特爾那兩百多斤的身子竟被他硬生生扛了起來,在半空中翻了個個兒,然後頭朝下,狠狠砸了下去。
不是砸在鬆軟的沙土上,是砸在白灰圈邊緣那塊厚重結實的青磚上。
砰!
一聲巨響,跟悶雷一樣砸在所有人耳膜上。
青磚從中間斷成了幾截,碎石子飛濺出去,打在旁邊的旗杆上噹噹作響。
巴特爾後背一落地,整個身子往上彈了一下,又重重摔回磚石堆里。
他嘴裡噴出一大口血,把面前那片沙地全給染紅了。
整個校場像是死了一樣的安靜。
那兩萬多騎兵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嚨,連他們的馬都支棱著耳朵不敢喘粗氣。
巴特爾趴在地上,手指摳著碎磚,掙扎著想撐起來一條腿。胳膊打著顫,剛撐起半個胸口,後背上就多了一隻腳。
林淵一隻腳踏了上去,穩穩噹噹踩在他背上。
沒怎麼使勁兒,但那個分量壓得巴特爾直接趴回了地面,胸腔里的氣全給擠了出來。
他費勁地扭過頭,從下往上看著林淵。
這草原蠻子的眼神里,頭一次出現了恐懼。
林淵低著頭看他,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他沒笑,也沒發狠,就是那麼淡淡地看著腳底下的人。
那眼神比發怒更讓人後背發涼。
「草原第一勇士?」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校場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
每個人都清清楚楚聽到了這句話。
「就這?」
巴特爾嘴巴張了張,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除了往外冒血沫子,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淵把腳從他背上拿下來,轉過身去。
他目光慢慢掃過對面那座氈棚,從呼和巴日開始,落到巴雅爾身上,又落到額爾敦身上。
三個部落首領的臉色一個比一個白,比死人還要難看。
林淵抬起右手,大拇指摁在自己脖子上,從左到右,慢慢劃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