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32章 會跑的火炮

第132章 會跑的火炮

2026-10-20 01:05:37 作者: 打野就用李元芳

  「講清楚,肅州出了什麼事?」

  林淵轉過身,手掌離開烏黑的炮管,順手在旁邊的麻布上擦了擦黑灰。

  王柱扶著門框喘了兩口粗氣,胸前的鐵甲葉子嘩啦作響。

  「馬世龍派出的探馬剛到,說肅州城外這兩天多了好幾撥關東來的斥候,人數在三百上下,全帶著雙馬。」

  「他們沒敢靠近嘉峪關,就在肅州西面的亂石灘晃悠,看架勢是在給大部隊踩道。」

  丁修從門外側身進來,手裡還捏著半截沒吃完的胡餅。

  「三百雙馬斥候?多爾袞這是剛占了西安,腳後跟都沒站穩,就急著往河西走廊伸爪子了。」

  「他不是急,他是怕咱們藉著嘉峪關跟他打消耗戰。」林淵走回那幾具烏黑的鐵炮旁,曲起手指在炮管上彈了一下,「從吐魯番到嘉峪關,再到肅州、甘州,上千里的戈壁荒灘,誰的腿快,誰就能把刀架在對方脖子上。」

  王柱把生鐵棍往青磚地上一杵,咧開大嘴:「大人放心,俺那鐵甲營五百騎加上草原三部的馬隊,一人三馬換著騎,跑死他們!」

  「騎兵跑過去了,拿腦袋去撞肅州城的包鐵木門?」林淵斜了王柱一眼,「還是碰到八旗的重甲車陣,你王大統領拎著鐵棍去給人家撓痒痒?」

  王柱撓了撓絡腮鬍,訕訕閉上嘴。

  林淵轉過頭,看向正拿著鐵尺比劃的宋天機:「宋老頭,本王要的不是擺在城牆上當大爺的鐵疙瘩,這炮,得能跟著王柱的戰馬一塊跑。」

  宋天機手裡的鐵尺哐當掉在炮架上,吹起鬍子瞪著林淵:「王爺,你哪怕讓老頭子給你打把飛天掃帚,也比這容易!軍器局的紅夷大炮動輒兩三千斤,十頭騾子拉著走平道一天也就二十里,跟著戰馬跑?那車架子不出二里地就得散成柴火!」

  「所以本王才讓你把炮管減到四百斤以內。」林淵指了指密室正中那門裝在雙輪木架上的新炮,「你不是已經把輪子裝上了嗎?拉去校場遛遛。」

  

  宋天機梗著脖子喊:「老頭子用油淬精鋼鑄的管子,薄了三分,重三百八十斤!底下的棗木大輪子也是挑了三年的乾料,遛遛就遛遛!」

  半個時辰後,吐魯番東門校場。

  四名工匠滿頭大汗地牽著兩匹伊犁大馬,馬屁股後頭套著那門剛出爐的輕型火炮。

  丁修蹲在沙袋壘成的矮牆上,眯著眼睛打量那兩個比普通大車略高的木輪子:「宋老頭,你這木頭輪子看著跟送糞車似的,真能頂得住戈壁灘的石頭?」

  「放狗屁!這是老頭子用鐵箍箍了三道的棗木輪!」宋天機把手裡的紅旗一揮,扯著破鑼嗓子沖工匠喊,「把馬趕起來,圍著場子跑兩圈!」

  馭手甩響皮鞭,兩匹伊犁馬嘶鳴一聲,邁開四蹄在夯土校場上奔跑起來。

  起初三十步,炮車還算平穩,只有木輪碾壓碎石的嘎吱聲。

  可等馬速提起來,衝過校場中段的坑窪地時,三百八十斤的炮管在木架上劇烈顛簸,每一次砸落都讓底下的橫軸彎成弓形。

  跑出不到二百步,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整根碗口粗的棗木車軸從中間折斷,右側木輪飛出去五六丈遠,沉重的烏黑炮管一頭扎進黃沙里,把前頭的兩匹戰馬拽得人立而起。

  王柱噗嗤一聲笑出來,隨即又繃緊了臉:「宋老頭,韃子探馬都摸到肅州了,你這炮還在這兒磕頭拜年,咱們可等不起!」

  宋天機老臉漲成了豬肝色,提著袍子下擺一路小跑過去,趴在沙窩裡看著斷成兩截的車軸直拍大腿:「邪了門了!這麼粗的硬棗木,拉兩千斤糧食都不帶喘氣的,怎麼拉個三百多斤的炮就斷了!」

  「糧食袋子是軟的,能卸力,你這炮管是實打實的生鐵。」林淵邁步走過來,用馬靴踢了踢陷在沙里的炮尾,「況且還是跑起來顛斷的,還沒算上開炮時候的後坐力。」

  「後坐力老頭子算過了!炮尾加了鐵鋤!」宋天機不服氣地喊來十幾個工匠,硬生生把另一門備用炮車推了過來,「不跑了,先打一炮給王爺瞧瞧準頭!」

  工匠們手忙腳亂地往炮口裡塞進定裝火藥包,又用木桿子把一顆三斤重的實心鐵彈夯實。

  宋天機奪過火摺子,吹亮火星,湊到炮尾的引火孔上。

  轟!

  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從炮口噴出,濃煙順著地面滾出去十來步遠,兩百步外的木排靶子被鐵彈砸得木屑亂飛。


  可還沒等宋天機露出笑模樣,那門火炮藉著那股反衝的巨力,炮頭高高揚起,兩個棗木輪子離地三尺,連帶著整副木架向後翻了個跟頭,四腳朝天地砸在沙地上,把左側的輪輻砸斷了四五根。

  丁修從矮牆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打一炮翻一個跟頭,這要是上了戰場,打完第一炮,弟兄們還得先上去把炮大爺扶起來才能裝第二發。」

  宋天機蹲在冒煙的炮管旁邊,抓著亂糟糟的頭髮,半天吭不出一聲。

  王柱急得直跺腳:「大人,要不還是讓俺那鐵甲營的弟兄們用駱駝馱著走?到了地方再卸下來打。」

  「韃子的游騎來去如風,等你把炮從駱駝背上卸下來架好,人家早衝到跟前把你腦袋砍了。」林淵彎下腰,拔出繡春刀,用刀尖在沙地上畫了兩個圓圈,中間連上一根橫線。

  「宋天機,過來看著。」

  宋天機蔫頭耷腦地湊上前,蹲在沙地邊。

  林淵用刀尖點在炮管圖紙的中間偏後位置:「你鑄炮的時候,兩個架在車上的炮耳鑄得太靠後了,重心全壓在車軸正上方,馬跑起來一顛,力道全砸在一處,神仙木頭也得斷。」

  「把炮耳往前挪兩寸半,讓炮尾自然下沉,分擔一部分力道到後頭的駐鋤上。」

  宋天機盯著沙地上的線條,渾濁的眼珠子亮了一下:「往前挪兩寸半……那俯仰調角的時候豈不是更省力?」

  「還不止。」林淵刀尖一轉,在車軸和木架之間畫了四道彎曲的弧線,「還記得咱們改燧發銃的時候,從鄭家馬車上拆下來的那幾塊疊葉板簧嗎?」

  「王爺是說,把馬車廂減震的鐵葉子,墊在炮架和車軸中間?」宋天機一拍腦門,從地上蹦了起來,「對啊!老頭子怎麼把這茬給忘了!有那幾層熟鐵板簧壓著,馬跑得再快,顛簸的勁兒也能卸掉七成!」

  「車軸全部換成油淬的熟鐵芯,外頭包一層硬榆木。輪子別用純木頭的,用三寸寬的熟鐵皮燒紅了套在木輪外圈,澆冷水縮緊。」林淵在沙圖後方又添了一個小巧的木箱車,「炮車後頭掛個兩輪的彈藥前車,既能裝三十發定裝炮彈,跑起來還能壓住炮尾不讓它亂跳;開炮的時候把前車摘掉,駐鋤做成鏟子形狀,一開火自己往土裡扎,它還怎麼翻跟頭?」

  宋天機趴在沙地上,鼻子都快貼到土面上了,嘴裡念念有詞:「鐵芯包木軸,熱套鐵箍輪,板簧卸力,鏟形駐鋤……妙啊!王爺,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莫非上輩子是軍器局的祖師爺轉世?」

  林淵收刀入鞘,抬腳把沙圖抹平:「少拍馬屁,作坊里有一百多個熟練鐵匠,還有保羅那幫紅毛工匠打下手,改一套車架要多久?」

  「不用重鑄炮管,光打鐵軸、板簧和改車架……」宋天機掰著黑乎乎的手指頭算了算,轉身就往校場外頭跑,「給老頭子兩天!不,一天半!明日日落前,老頭子要是交不出車,王爺把我的腦袋塞進炮管里打出去!」

  看著宋天機瘋魔一樣跑遠的背影,丁修嘖嘖兩聲:「這老頭,一碰到鐵疙瘩比見了親娘還親。」

  「去帳房支二十頭肥羊,送到兵工坊去,讓火頭軍熬羊湯,工匠們日夜輪班,肉管夠。」林淵吩咐道。

  次日申時末,斜陽將吐魯番的城牆染成暗紅色。

  校場南口,兩匹套著挽具的河曲戰馬打著響鼻,身後拉著一輛造型精悍的雙輪炮車。

  車輪外圈包著烏黑的熟鐵箍,車軸下方的四組弧形鋼板彈簧壓得嚴絲合縫,炮尾連線著一輛裝滿彈藥箱的兩輪小拖車,整體看上去緊湊利落。

  王柱把鐵棍扔給親兵,自己跳上馭手的位置,一把抓過兩根皮韁繩:「宋老頭,你這回要是再散架,把俺摔進沙坑裡,俺可拆了你的鐵匠爐!」

  滿眼血絲的宋天機叉著腰站在場邊:「王大統領儘管甩鞭子,跑斷一根木頭,老頭子生吞了它!」

  「駕!」

  王柱一甩長鞭,兩匹戰馬撒開蹄子,拉著炮車沖了出去。

  鐵箍大輪碾過碎石和土坑,車軸下的疊葉板簧上下起伏,發出富有節奏的吱呀聲,三百八十斤的炮管穩穩噹噹地架在炮耳上,連晃都沒怎麼晃。

  王柱來了興致,扯著嗓子怪叫一聲,拉動左韁,兩匹戰馬在校場盡頭劃出一道急彎,塵土飛揚間,炮車貼著地面穩穩甩尾跟上,硬是沒有半點要側翻的跡象。

  「停!快停下裝彈!」林淵站在點將台下高聲喝令。

  「吁——!」


  王柱雙臂發力勒停戰馬,隨車的四名炮手立刻跳下前車。

  兩人熟練地拔掉連線插銷,將彈藥車拉開五步;另外兩人轉動炮架側面的齒輪搖把,鏟形鐵駐鋤重重砸進沙地里。

  通條手塞入火藥包與鐵彈,引火手插上快燃引線,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連二十息都不到。

  「放!」丁修揮手大喊。

  轟隆一聲巨響!

  白煙炸開,三百步外的土牆被三斤重的鐵彈直接轟塌了半邊,磚石碎塊飛上天又嘩啦啦砸落。

  再看那門火炮,只是順著地面向後滑退了不到三尺,尾部寬大的鐵鏟深深犁進硬土裡,把整架炮車釘在原地,連一寸都沒跳起來。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王柱從馬背上跳下來,圍著還在發燙的炮管轉了兩圈,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拍得鐵箍輪砰砰響,「這玩意好啊!比人跑得快,停下就能砸城牆,要是拉上幾十門跟著俺的鐵甲營衝鋒,多爾袞的盾車陣就是紙糊的!」

  丁修走上前,摸了摸炮管尾部的銘文,轉頭看向林淵:「王爺,這炮三百步內打實心彈能破盾車,要是到了百步內換上碎鐵砂散彈,一炮下去就是一條血胡同,八旗的馬隊來了也得變成篩子。」

  林淵走到炮車旁,手指滑過溫熱的精鋼炮身,轉頭看向一臉得意的宋天機:「這炮現在一門造價多少,多久能出一門?」

  宋天機臉上的得意僵了一下,撓著後腦勺算道:「王爺,這炮管要用保羅留下的炒鋼法反覆鍛打鑽膛,再加上板簧和鐵芯車軸,一門炮就得吃掉六百斤上好精鐵。咱們作坊現在四個大爐全開,一天一夜頂多也就憋出一門半。」

  「火藥呢?」林淵又問。

  跟在後頭記錄資料的陳圓圓翻開帳冊:「回王爺,打一發實心彈要一斤二兩顆粒火藥,咱們庫里的精硝和硫磺,要是緊著五百支燧發銃和三百把短管手銃用,剩下的頂多只夠十門炮打上三十輪。按一場硬仗的消耗,這點火藥撐不過兩刻鐘。」

  「十門炮?給多爾袞塞牙縫都不夠。」林淵神色微冷,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人,「丁修,派人去黑水谷傳令給劉三,讓他把礦里存的黃金全拉回來,一兩不留。」

  「全拉回來?」丁修愣了一下,「王爺,那可是近千兩金子。」

  「金子堆在庫里咬不死韃子。」林淵看向陳圓圓,「圓圓,把府庫里鑄好備用的三萬兩淵字銀幣和抄商鋪得來的波斯金幣全拿出來,通知撒馬爾罕、哈密和準噶爾的商隊,本王不管他們用什麼法子,凡是運來熟鐵、精銅、硝石和硫磺的,一律按市價加三成,當場用真金白銀結帳!」

  陳圓圓合上帳本,乾脆地應道:「屬下明白,今晚就發商帖,三天之內就能把西域各城的存鐵搜刮乾淨。」

  林淵轉過身,一把揪住宋天機的衣領,將這個乾瘦的老頭拉到跟前,指著校場上的新式野戰炮:「宋天機,本王把整個西域的錢袋子都給你掏空了,再把工程營里那兩千個俘虜全撥給你,分三班倒拉風箱砸鐵礦。」

  宋天機咽了口唾沫:「王爺,您想要多少門?」

  「大軍東出嘉峪關之前,本王要在校場上看到整整齊齊的五十門騎兵炮,少了一顆螺絲釘,本王拿你是問!」林淵鬆開手,聲音在空曠的校場上迴蕩,「都聽清楚了!從今日起,整個吐魯番只干一件事,給老子造炮!」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