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34章 戈壁灘上的誦經聲

第134章 戈壁灘上的誦經聲

2026-10-20 01:05:40 作者: 打野就用李元芳

  「傳令阿濟格,暫停追剿湖廣的部署,立刻抽調兵馬西進河西走廊,把這個不知死活的林淵,連同他的十萬雜牌軍,全給本王堵死在嘉峪關外!」

  京師王府里的咆哮聲還在梁間迴蕩,兩千里外的西域荒原上,十萬鎮西軍已經浩浩蕩蕩推進到了沙州外圍的亂石灘。

  五十門剛出爐的騎兵炮裹著防沙油布,在精壯挽馬的牽引下碾過戈壁,車軸底下的疊葉板簧隨著地形起伏發出規律的吱呀聲。

  中軍大帳內,牛油大燭燒得噼啪作響,陳圓圓將幾份剛剛匯總的斥候飛報攤在沙盤邊緣,拿起一根細木桿點在沙州西側的一處山口。

  「王爺,前鋒營過了這片枯胡楊林,再往東八十里就是沙州衛的舊城遺址,不過前頭的探馬在必經之路上撞見了一樁怪事。」

  林淵正拿著一塊鹿皮擦拭繡春刀的刀鞘,聞言連頭都沒抬:「荒郊野嶺的,還能撞見鬼不成?」

  「鬼倒是沒有,和尚有一大群。」陳圓圓把一封繪著草圖的紙卷推過去,「山口南面三里地有一座吐蕃密宗古寺,叫什麼大慈黑山寺,眼下寺廟外頭聚了不下三四千號流民和牧民,把官道堵了一半。」

  旁邊坐著啃羊腿的王柱把骨頭往銅盆里一丟,拿袖子抹了抹嘴上的油水:「啥破廟這麼大排場?給俺兩百鐵甲騎兵,過去沖個來回,保管把路清得乾乾淨淨!」

  「沖個屁,那是流民,又不是關東韃子。」林淵把繡春刀插回鞘中,走到沙盤前打量著那處山口,「兵荒馬亂的年景,百姓連樹皮都啃光了,跑去廟裡啃泥菩薩?」

  「不是啃泥菩薩,是去求活佛賜福的。」陳圓圓撥了一下算盤珠子,「諦聽的探子混進去打聽過,寺里住著個叫貢嘎堅贊的密宗法王,號稱能通神明,每隔三天就在廟前開壇講經,還給信徒發聖水和護身符。」

  林淵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裝神弄鬼的把戲,只要不擋大軍的路,隨他們折騰去。」

  話音剛落,帳門帘子被人從外頭掀開,喀爾喀部的首領呼和巴日弓著腰鑽了進來,額頭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子,一進門就撲通跪在氈毯上。

  「天可汗恕罪!俺手底下那幫兔崽子犯渾了!」

  王柱站起身,蒲扇般的大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呼和巴日,你那五千馬隊又鬧啥么蛾子?莫不是想趁夜跑回草原去?」

  「借俺十個膽子也不敢逃跑啊!」呼和巴日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滿臉肥肉直顫,「是剛才紮營做飯的時候,第三千戶隊裡有兩百多個牧民兵,聽說前頭黑山寺有貢嘎法王講經,連晚飯都沒吃,偷摸牽著馬跑去廟外頭磕頭去了!」

  林淵放下茶碗,手指在桌案上敲了兩下:「軍令如山,無令私自離營者斬,你這個旗長是怎麼當的?」

  呼和巴日哭喪著臉,抬手給了自己兩個嘴巴子:「王爺明鑑,俺已經派親衛去拿人了!可咱們草原人打小就信長生天和密宗活佛,那貢嘎法王在漠北和西域的名頭大得很,牧民們一聽見銅欽法號響,魂兒都飛了,攔都攔不住啊!」

  「一個番僧,比本王的繡春刀還好使?」林淵抓起桌上的令箭扔在地上,「王柱,去點一百鐵甲營,跟呼和巴日走一趟,天黑前要是見不到那兩百人回營,直接把他們的腦袋拎回來見我。」

  「得令!」王柱彎腰撿起令箭,正要往外走,營門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緊接著是火銃營排槍上膛的咔嚓脆響。

  沒過幾息工夫,丁修拎著雁翎刀大步跨進帥帳,身後十幾個火銃手拿槍托頂著三個身穿絳紅僧袍的番僧,一把將人推搡到沙盤前頭。

  「王爺,不用去廟裡找了,人家活佛的徒子徒孫都欺負到咱們大營門口來了!」丁修吐掉嘴裡的草根,用刀鞘拍了拍領頭那個滿臉橫肉的番僧肩膀,「這幾個禿驢推著兩車稀粥,跑到咱們輔兵大營外頭搭棚子,一邊發黃紙符,一邊跟草原騎兵宣揚什麼活佛護體、刀槍不入,被我抓了個正著。」

  王柱瞪起牛眼,上去一腳踹在旁邊小番僧的屁股上:「好大的狗膽!敢來鎮西軍拐人,活膩歪了吧!」

  領頭的惡僧名叫扎西,被火銃指著後腦勺,非但沒有下跪,反而雙手合十,昂著脖子沖林淵念了一句佛號。

  「這位就是統帥十萬兵馬的西域王吧?貧僧乃是大慈黑山寺貢嘎法王座下大弟子扎西,特奉法王法旨,前來軍前渡化有緣人。」

  

  「渡化?」林淵拉過一張太師椅坐下,翹起二郎腿打量著扎西,「本王的兵吃著皇糧拿著軍餉,有什麼好渡化的?」

  扎西轉動手裡的骷髏念珠,眼睛掃過帳內的將領:「西域王有所不知,你自晉北起兵,一路在哈密、吐魯番殺伐過重,死在你手裡的生靈沒有五萬也有三萬。我師尊在寺中夜觀天象,見你大營上空怨氣衝天,若不及時散盡錢糧、誠心皈依,東進路上必遭天譴!」


  「放你娘的羅圈屁!」王柱氣得鬍子亂翹,擼起袖子就要掄拳頭,「老子殺的都是馬匪和韃子,老天爺要賞也是賞老子大碗吃肉,輪得到你個禿驢在這放屁!」

  扎西看都不看王柱一眼,直勾勾地盯著林淵:「王柱將軍身上的血煞之氣最重,來世必墮阿鼻地獄。不過我師尊慈悲為懷,只要西域王明日一早卸甲赤足,帶著黃金千兩、糧食三千石,親自去黑山寺大殿前磕滿一百個響頭,法王便願意開壇作法,為你鎮西軍洗刷罪孽,賜下金剛不壞神符。」

  旁邊的呼和巴日一聽這話,額頭上的冷汗淌得更歡了,縮在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出。

  丁修氣樂了,伸手在扎西的光頭上拍了兩巴掌,啪啪作響:「洗刷罪孽?我看你們法王是看上我們軍中的金子和糧食了吧?還金剛不壞神符,來來來,你往外走三十步,讓老子拿燧發銃給你胸口來一槍,看看是你的符硬,還是老子的鉛子硬!」

  扎西脖子一梗,臉上滿是狂熱:「凡夫俗子的火器,豈能傷我密宗護法神功分毫!西域王,塞外各部皆奉我黑山寺為尊,你若執迷不悟,慢待了活佛,只怕你麾下這幾萬草原兒郎,明早連馬鞍子都未必肯給你套!」

  這話一出,帳內的空氣頓時冷了下來,陳圓圓放在袖口裡的右手已經扣住了短銃的扳機。

  這是明目張胆地拿軍中那五萬草原降兵來要挾林淵,想在鎮西軍頭上當太上皇。

  林淵看著趾高氣昂的扎西,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三下,臉上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笑出了聲。

  「丁修,把槍收起來,怎麼能對高僧這麼無禮?」

  丁修愣了一下,手裡的雁翎刀停在半空:「王爺,這禿驢擺明了是來動搖軍心的,不砍了留著過年?」

  「砍了多沒意思,人家法王在廟裡等著咱們送金子呢。」林淵站起身,走到扎西面前,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絳紅僧袍,「高僧回去告訴貢嘎法王,就說本王殺心太重,確實睡不著覺。傳令下去,明日全軍暫緩東進,原地休整一天。」

  扎西嘴角往上翹了翹,雙手合十:「善哉,西域王能迷途知返,實乃塞外百姓之福,貧僧這就回寺稟報師尊,準備明日的灌頂大典。」

  「去吧,順便把你們帶來的稀粥車也推回去,本王的兵吃不慣冷食。」林淵揮了揮手,示意火銃手讓開道路。

  等扎西師徒三人大搖大擺地走出營帳,王柱急得直跺腳,把手裡的令箭捏得嘎吱響:「大人!您真要去給那老禿驢磕頭送金子?這事要是傳出去,咱們鎮西軍的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斷了!」

  呼和巴日也試探著往前膝行了兩步:「天可汗,貢嘎法王在沙州經營了二十多年,寺里養著好幾百號持刀披甲的護法僧兵,您要是真去,可得多帶點親衛啊。」

  「磕頭?本王這輩子連天地君親師都沒磕過幾個,他算什麼東西,也配受本王的禮?」林淵走到沙盤邊,拿起一把小木鏟,隨手將代表黑山寺的泥塊拍得粉碎。

  丁修眼睛一亮,湊上前壓低嗓門:「王爺的意思是,明早咱們帶火銃營摸進去,把這幫禿驢全突突了?」

  「光拿槍打有什麼看頭,草原上的弟兄們不是信活佛刀槍不入嗎?本王明天就帶他們去開開眼。」林淵轉頭看向呼和巴日,「你現在就回輔兵大營,把跑去聽經的那兩百人叫回來,不用罰他們,還要告訴全營五萬草原騎兵,明早辰時,跟本王一塊去黑山寺看活佛顯靈。」

  呼和巴日咽了口唾沫,後背滲出一層冷汗,連連點頭退了出去。

  林淵又看向王柱和丁修:「王柱,讓鐵甲營把馬餵飽;丁修,去通知宋天機和炮營,把那五十門騎兵炮的輪子擦乾淨,彈藥車裝滿實心鐵彈和碎鐵砂,明早隨我出營禮佛。」

  「五十門炮去禮佛?」王柱愣了一息,隨即咧開大嘴哈哈大笑起來,「俺明白了!俺這就去給活佛準備大禮!」

  待王柱和丁修一前一後興沖沖地退下,帥帳里只剩下林淵和陳圓圓兩人。

  陳圓圓拿起沙盤上的銅尺,量了量黑山寺周邊的地形,將一面小紅旗插在古寺正南方向的一處緩坡上。

  「王爺,這處土坡距離黑山寺大殿正好三百五十步,地勢高出兩丈,視野開闊,足夠五十門騎兵炮一字排開。」

  林淵看著那面小紅旗,拿起茶碗把剩下的冷茶一飲而盡:「去查查這個貢嘎法王的底細,我總覺得,一個塞外番僧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跳出來攔路,背後沒那麼簡單。」

  陳圓圓收回銅尺,輕聲應道:「諦聽剛才已經抓了兩個在寺外鬼祟晃悠的漢人香客,正在後營審著呢,估摸著半個時辰就能撬開嘴,要不要屬下現在去盯著?」

  「不用,讓他們審,你把沙州到嘉峪關的糧草轉運圖再核對一遍,明天順手砸了這座破廟,咱們還得接著趕路呢。」林淵吹滅了桌案旁的一支蠟燭,帳外的風沙聲順著門縫鑽進來,嗚嗚咽咽地吹了一整夜。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