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蘭聽到這個陳卓背景這麼複雜,有些吃驚:「阿強,你說的那個陳昌年都死了那麼多年了,陳輝敏他們會不會只是礙於面子帶帶他?應該不會為了他付出太多吧?」
蔣生搖了搖頭:「你不懂。道上的事還是很複雜的。陳輝敏和鄧光容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就算是只憑著情面,他們也會護持著陳卓的。否則手下人會離心離德。再說了,陳昌年當年可是救過陳輝敏的命,按照陳輝敏的性格,不可能不管他的兒子。總之,陳卓不能動,只能從商業上打擊他。」
東蘭有些不甘心地嘆了口氣,「張白之現在就是一棵搖錢樹,如果我們簽下她,不出三年,永勝就會恢復往日的興盛,沒想到卻被這個小混蛋給破壞了,讓我這麼放過那小子,我實在有些不甘心。」
蔣生看了她一眼,說道:「八八年之後,我們兄弟幾個淡出新記,在各個行業發展,就是因為陳昌年的事被很多人針對,不得不如此。戰偉不想這種事再次發生,大哥也是這個意思。不過你不要生氣,他是一個新人,只要第一部電影失敗,他的前途基本就沒有了。陳輝敏也好,鄧光容也好,他們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沒多少錢讓陳卓試錯。只要我們能夠狙擊成功,他就幾乎不會有翻身的可能。」
聽完蔣生的話,東蘭也知道,想要用小動作去對付陳卓這條路是肯定行不通了。那就只好正面打碎他的信心,把他趕出這個圈子。
想到這,東蘭說道:「好,那我這就去安排。公司出品的電影我沒什麼太大信心,我一會打電話給杜琪峯,看看他那邊的電影有沒有合適的。」
當初杜琪峯離開永勝,讓蔣生極為生氣,還放出話要將他趕盡殺絕,好在那時任達華與杜琪峯關係不錯,從中進行調解。蔣生雖然生氣,但他沒法不給任達華面子,像他們那種底子不太乾淨的人,任達華的家庭背景對他們有著很有力的約束。
經過任達華的說合,蔣生與杜琪峯講和。杜琪峯也承諾,銀河映像的電影都交給中國星來發行,這件事情才算作罷。
現在,東蘭想著用電影來對付陳卓,那肯定就想到了杜琪峯,她曉得,杜琪峯正在籌備一部叫《槍火》的電影,還聽說投資好像是從台灣找來的,馬上就要開機,雖然時間比較緊吧,但她覺得憑著杜琪峯的水平,應該能趕得上。
第二天一早,報紙上的新聞果然大多數都報導了陳卓的言論。只不過很多報紙淡化了所謂東蘭做局的事情,只突出了「新人演員炮轟蔣生」的部分。但讀者又不是傻子,從隻言片語中也分析得出來。
整個香江都在議論這件事。所有人在大罵蔣生無恥的同時,也紛紛感嘆陳卓一個新人竟然敢招惹蔣生。有人說他只知出風頭不知死活,也有人說他少年俠義,仗義執言。茶餐廳里、寫字樓的茶水間裡、的士司機的收音機里,全在討論這個名字。
這段時間認識的人也紛紛打來電話關心。
梅艷芳最早打來,語氣裡帶著著急:「卓仔,你瘋啦?那番話是你說的?你知不知道蔣生什麼人啊?」
陳卓在電話里笑著應付:「阿梅姐,我知道。沒事的,你放心。有人給我擔著呢。」
梅艷芳半信半疑,但聽陳卓語氣篤定,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叮囑了一句「有事隨時找我」,便掛了電話。
晚些時候,張國榮打來電話,聲音依舊那般溫和:「卓仔,我看了報紙,你膽子還真大,你如果需要幫助,我認識幾個很不錯的律師。」
陳卓跟他道了謝,說自己能應付,張國榮也沒再問,就說改天到家裡來打麻將,接下來就掛電話了。
洪金寶的電話最直接:「卓仔,你在哪?要不要我派幾個人過去你那邊守著幫你照應一下?」
陳卓心裡一暖,但還是婉拒了:「寶哥,真的沒事。您放心,我應付得來。」
任達華也打來電話,他的語氣很是冷靜:「我看了報紙,你要小心些,如果蔣生做事太過分,你一定要跟我講,我肯定能幫你。」
陳卓也表達了感謝:「華哥,放心。我有位長輩也在警務處工作。他已經幫我撐著了。」
任達華這才放心。陳卓之所以和任達華交底,是因為任達華的哥哥現在在警務處的身份比蔡健翔還要高,沒必要瞞著他,也能讓他放心。
至於陳輝敏和鄧光容,他們並沒有給陳卓打電話。陳卓針對蔣生,在他們看來再正常不過了。不過如果蔣生想要用些私底下的手段,他們是不會袖手旁觀的。
新聞造成的影響還是挺大的,陳卓抵達劇組的時候,劇組的所有人都在討論這件事。元奎走過來說道:「沒問題吧?」
陳卓笑道:「旦哥,放心吧。沒事的,無論是我,還是咱們劇組都不會有問題。」
元奎點了點頭,說道:「你心中有數就好,你去化妝室看看吧。張白之一早就過來了,好像是找你有事。上午就不安排你的戲份了,你先把自己的事處理一下再說。」
陳卓嘆了口氣,走進化妝間,張白之已經站在那等著他了。她應該是沒休息好,面容非常憔悴。陳卓請她坐下,對她說道:「那些人應該給你打過電話了吧?」
張白之點了點頭,只是看著他,沒說話。陳卓繼續說道:「新聞你應該看到了,這件事結束後,你自己考察一家經紀公司,離蔣家遠點。」
張白之顫抖著說道:「阿卓,我能不能和你簽一家公司?我想和你在一起。」
陳卓看了看她,語氣堅決地說道:「阿之,我希望你明白,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沒的可能再來一次的。這次事情,我也不是為了幫你,我是為了噁心蔣家。你應該知道我家和蔣家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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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白之聽到陳卓說的話,眼睛裡的光一下就沒了,後背好像也彎了些,她就那樣默默低著頭坐在那兒,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一塊兒,指關節都發白了。
良久之後,她抬起頭來,眼眶還是紅的,但眼淚已經止住了。她看著陳卓的眼睛,聲音很輕:「沒有機會挽回了嗎?」
陳卓搖頭:「沒有。阿之,別回頭,你有遠大的前程。我也不會回頭,我也會有我的精彩。」
張白之咬著嘴唇,看了他半天,那目光里,有不甘,有委屈,還有一種說不清楚的釋然,她忽然站起身來,緊緊抱住了陳卓,抱得格外用力,仿佛要將這幾年的虧欠全都還回去,陳卓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回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任由她抱著。
她朝陳卓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了片場。
陳卓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沒什麼波瀾。他對張白之是真的沒什麼想法。張白之本身就不是個善茬,沒必要招惹。她有她的路要走,他有他的橋要過。從今往後,各走各的,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