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這一頓飯就在她嘶嘶哈哈的聲音里吃完了。宮保雞丁她只嘗了幾筷子，倒是水煮魚片被她一個人幹掉了大半盆。不過整桌菜吃下來，霍汶希評價最高的反而是那道開水白菜。
說來也是他們運氣好。開水白菜這道菜費工費時，光是吊湯就得七八個小時，一般散客是沒辦法隨點隨有的。只有有人提前預定的情況下，後廚吊湯有富裕，才會臨時加到菜單上。今天正好有人訂了席，後廚的湯多了些，他們才趕上了。
那湯清澈見底，飄著幾片嫩黃的白菜心，看著寡淡無味。霍汶希第一口喝下去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她放下勺子，又舀了一勺，細細地品，眼睛慢慢睜大了。
「這湯……」她看著陳卓，一臉難以置信，「怎麼這麼鮮甜？明明看著像茶水一樣。」
陳卓笑了笑：「這就是川菜里最高級的東西。看著最簡單，其實最複雜。你慢慢喝，這湯是用老母雞、火腿、乾貝、排骨吊出來的，吊完之後還要用雞茸掃湯，把雜質全部吸掉，最後才清成這樣。功夫全在看不見的地方。」
其實，這道菜到底歸屬川菜還是魯菜，陳卓也不知道。只不過上輩子他不止一次在四川飯店吃過，不過那時候已經不是鄭紹武大師親自做的了。
兩人結帳走出飯店，穿過一條林蔭小道往外走。霍汶希還對那道開水白菜念念不忘，她說道：「我從小在家就做飯，也經常煲湯。但從來沒喝過這麼鮮甜的湯水。等回到香江我一定要找人問問怎麼做的，好好學學。」
陳卓橫了她一眼，嘴角帶笑：「不知道Mani姐學會之後煲的湯，有沒有小弟我一份啊？」
霍汶希笑眯眯地看了看他，下巴微微抬起來，傲嬌道：「看你表現嘍。」
兩人正走到花園中一棵古樹附近。那棵樹不知道長了多少年，樹幹粗得兩個人都抱不過來，樹冠遮天蔽日，把午後的陽光篩成一片一片碎金。陳卓聽到霍汶希那聲傲嬌的腔調，腳步忽然一停，轉身欺上前去，將她按在古樹上，吻了上去。
霍汶希嚇了一跳，眼睛瞪得特別大，可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陳卓的氣息就已經把她整個人給裹住了，沒一會兒，她的慌張就軟了下去，雙手不自覺地攀上陳卓的脖子，手指插進他後腦的發梢里。
良久，唇分。
陳卓低頭看著她，壞笑道：「姐姐，弟弟我表現如何？」
霍汶希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著。她咬了咬嘴唇，那雙眼睛裡帶著羞惱的水光，嘴硬道：「在劇組的時候就看出來你就是個壞蛋。招惹完阿媚又來招惹我。」
還沒等她說完，陳卓又親了上去，這一回比剛才更用力，雙手把她緊緊摟進懷裡，霍汶希掙扎了一下，很快就不掙扎了，整個人貼在他胸口，這一下子，她好像啥都忘了。
遠處忽然就傳來說話聲，幾個遊客正沿著迴廊往這兒走，霍汶希猛地回過神來，使勁推開陳卓，趕忙整理衣服，把揉亂的頭髮撥到耳後，她的臉還是紅的，耳朵尖更是紅得都快滴血了。
陳卓沒再繼續，只是笑了笑，伸手拉起她的手，十指扣住。霍汶希掙了一下沒掙開，也就隨他去了。兩人出了公園，在路邊打了輛車，往京城電影學院開去。
當下，京城電影學院的校園氛圍是挺開放的，門衛一般不會攔住外來行人，陳卓和霍汶希手拉著手溜達進校園，校園不大，作為一所大學來講，可以算得上比較小。
幾棟教學樓圍著一個操場，操場邊上立著幾塊黑板報，上面用粉筆寫著講座通知還有社團招新GG，但環境還是挺不錯的，路兩邊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風一吹就簌簌往下落。
霍汶希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幾乎都是俊男靚女。雖然穿著打扮上在她看來有些過時，跟香江街頭的潮流差不少。但她作為一個工作多年的經紀人，一眼就能看出這些學生出色的形象天賦。
「卓哥，難怪你說香江電影沒前途。」她感嘆道，「僅僅這一所學校，我便大開眼界。進來走了這幾分鐘，我至少發現了十個相貌頂尖的人才。你說的對，只有不斷納新，香江電影才有未來。未來，就應該在這裡。」
陳卓點頭：「我們國家的人口基數擺在這。在這裡，你想要什麼樣的天才都會有。你所看到的還只是演員。這所學校最厲害的專業還不是表演，而是攝影和導演。」
他指了指前面一棟灰色的教學樓：「陳詩人，張老謀都出自這所學校，還是同年級。除了他們兩位，目前活躍在內地影視圈的導演，一半以上都出自這裡。有了這種學校，這種人才規模，電影人才才不會斷層。而且，在內地，像北電這種體量的影視專業院校至少有三所。這三所院校，各有所長。好萊塢不會只是洛杉磯，同樣，香江電影不應該只是香江。如果僅靠香江，那香江電影只有死路一條。」
霍汶希贊同地點頭。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對內地電影市場的認知，可能一直是錯的。在香江那個小圈子裡待久了，總覺得內地是落後的，是跟風的。可此刻站在這裡，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她第一次意識到，內地的人才儲備有多麼可怕。只是這些人才還沒有找到釋放的渠道，等他們成長起來，香江那點家底，根本不夠看。
兩人走到教學樓前，恰好上課時間馬上到了。學生們三三兩兩往樓里走，有人手裡拿著課本，有人嘴裡還在啃著包子。
陳卓拉著霍汶希的手：「走，咱們去蹭節課。」
霍汶希也很感興趣，兩人混進進入教室的人流，在教室側後方找了個位置坐下。陳卓看了看這些學生，發現幾張上輩子在電視上熟悉的面孔，只是此刻還非常稚嫩，臉上帶著學生特有的那種青澀和懵懂。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些學生應該和現在的自己是同齡人。他十九歲，他們也是十八九歲的年紀。
正在四處觀察著，他們的身邊又坐下一個人。陳卓回頭看去，就看到一個女生正張著血盆大口打哈欠。那嘴張得老大，毫無形象可言。這嘴號，也就舒淇能和她媲美。
他一眼認出來了，姚塵。傳聞當中的「惡之花」。其實陳卓上輩子對姚塵並沒有太多惡感，一個是因為有郭芙蓉的濾鏡，另外對於一個常年耕耘影視周邊的人來說，他見過太多比姚塵更沒下限的人了。在這個圈子裡，姚塵那點事，真排不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