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
咸陽宮,
贏陰嫚和扶蘇的對話透過天幕傳到殿中,落到嬴政的耳朵里。
神色陰沉無比。
好半響,贏政淡淡開口:
「傳令,搜捕天下方士,全部抓到咸陽來。」
「對了,將徐福帶上殿來。」
侍衛立刻領命,
眾人表情不一,總算是把這個騙子搞下去了,也就後世之人才能做到。
大秦各地,六國貴族們臉色卻難看得像吞了苦膽。
他們等來了嬴政身體日漸衰弱的時機,等來了贏氏父子不合,文臣宦官勾結,可現在扶蘇竟然去了後世,一眼道破那暴君的壽命。
如今,那暴君必定幡然醒悟,誅殺方士,停用金丹,福壽延年……
這就好像一把刀,割在每一個心懷舊國的人心上。
有人攥緊了袖中的拳頭,有人低下頭掩飾眼中的不安。
更有人心態崩了,直接指天大罵,恨天道不公。
大秦的百姓自然是欣喜的,他們信任始皇帝,之前很擔心,現在終於放心下來,城裡開始歡呼起來。
當然還有更多的人心中大驚,方士就不有說了,已經在準備跑路了。
但整個大秦可不只始皇帝吃金丹。
那些貴族、富人,多少都吃過金丹,有人甚至比始皇帝吃的還多。
看到天幕上的畫面,雖然他們看不懂,但他們並不懷疑,那也就是說,他們也中毒了。
於是乎,
一個個急得去找名醫解毒。
……
現代。
贏陰嫚靠在沙發上,努力平復著心情。
她安靜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偏過頭看向秦羽:
「秦公子,我方才問你的問題,你還沒說完。後來……到底怎樣了?」
扶蘇也抬頭望過來。
秦羽沉默了一下。
他看了看贏陰嫚,又看了看扶蘇,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
「如果你們真的想知道,得做好心理準備,尤其是公主殿下……」
這話一出口,贏陰嫚的臉色瞬間就白了。
她攥著裙擺的手指收緊了,嘴唇抿了一下。
方才那些事已經足夠驚心動魄了,拔劍自刎、假詔書、方士丹藥、重金屬中毒——每一件都讓她的心臟懸在半空。
可秦羽說,後面的還需要「心理準備」。
扶蘇也坐直了身子,眉頭擰著,但他沒有開口阻止。
他想知道。
……
大秦。
咸陽宮裡,嬴政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他很少在朝會上站起來,此刻卻雙手撐著案沿,目光死死釘在天幕上,瞳孔微微縮著。
殿裡安靜得能聽見遠處旗幡被風吹動的聲響。
六國貴族們屏住了呼吸。
方才那一聲「千古一帝」已經讓他們如鯁在喉,可至少他們知道始皇帝快死了,只要再等兩年,
現在扶蘇去了後世,一切就都有了變數!
他們盯著天幕里秦羽的側臉,想從那雙眼睛裡看出些什麼。
秦羽沒有多解釋,他拿起遙控器,電視畫面重新亮了起來。
他沒有換掉投屏,而是把之前暫停的影片繼續往下播。
音樂變了。
低沉的弦樂緩緩漫開,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壓下來,空氣肉眼可見地變沉了。
畫面暗了幾秒,然後亮起來,是咸陽宮的正殿,但裝飾和排場都與先前不同,更奢華,也更空洞。
胡亥的身影出現在畫面中央。
他穿著玄黑色冕服,一臉狂喜,站在台階上方俯視滿朝文武,嘴角壓不住地翹著。
趙高緊貼在他身旁,像一條直立起來的蛇。
旁白的聲音沉而平:
【秦二世胡亥,繼位後不理朝政,終日沉迷享樂,將大權盡付趙高。趙高進言,言陛下非先帝長子,諸公子公主皆有不服之心。】
畫面切換,陰影籠罩的宮室里,一卷竹簡被展開。
趙高的聲音畫外響起:
「先帝諸子,皆非陛下骨肉之親,若不除之,恐禍起蕭牆。」
竹簡被合上,發出一聲悶響。
畫面切到咸陽街市。
圍觀的百姓擠在道旁,幾名身著囚衣的人被押上刑台。
台下站著的是趙高,他面無表情,擺了擺手。
刀光閃過。
旁白的聲音沒有起伏:
【秦二世下令處死二十餘位兄弟姐妹,手段殘忍,多人被當眾公開行刑,亂刀分屍。】
畫面上出現一具白骨,旁邊放著一塊殘缺的令牌,上面刻著兩個字。
白骨破損嚴重,是被肢解的。
贏陰嫚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她的呼吸停了,一動不動坐在沙發上。
她認得那兩個字。
扶蘇的拳頭攥緊了,指節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影片沒有停。
畫面轉到朝堂上,趙高站在台階上,冷眼看著下方的百官。
【趙高以清理朝堂為名,誅殺對己有威脅的大臣。左丞相李斯,被處以五刑後腰斬於咸陽,夷三族。】
李斯的名字出現在畫面上時,大秦咸陽宮裡響起一片極輕的倒抽氣冷氣之聲。
李斯本人跪在文官列中,臉色已經白得像紙,渾身都在抖。
【右丞相馮去疾、將軍馮劫,因勸諫二世停止阿房宮等工程,觸怒胡亥,下獄治罪。兩人不願受辱,雙雙自殺。】
【蒙恬、蒙毅,被囚禁後處死。】
畫面切換到一座昏暗的牢室,鐵欄後面有人影端坐著,衣著殘破但脊背挺直。
扶蘇猛地站起來,又緩緩坐了回去,喉嚨里發出極低的一聲悶響。
【更多老臣或被誅殺,或被罷免。】
畫面一轉,
朝堂上,趙高指著一頭鹿:「此乃馬也。」
百官面面相覷,有人附和,有人低頭不語,有人堅持那是鹿。
附和者留下,堅持者消失。
【指鹿為馬,趙高藉此清洗了所有不附和自己的大臣。】
【趙高獨攬大權後,推行更恐怖的嚴刑峻法,同時徵發大量百姓服徭役,修阿房宮、修驪山陵,民不聊生。】
畫面中是荒蕪的田地,瘦骨嶙峋的百姓,成群結隊的民夫在烈日下搬運石塊。
一個老人倒下了,沒有人停下來。
【百姓最終起義。陳勝、吳廣,大澤鄉舉旗。喊出了那句永傳後世的經典口號:王侯將相,寧有種呼!天下響應。】
【秦二世四年,劉邦兵臨咸陽。趙高懼,發動政變,逼秦二世自殺。】
畫面定格在胡亥顫抖著接過一把短劍的影像上,他的臉扭曲著,嘴唇哆嗦。
【子嬰繼位,設計誅殺趙高,收拾殘局,然大勢已去。劉邦入咸陽,子嬰出城投降。】
畫面切換到最後一片景象,咸陽宮的大門敞開著,空蕩蕩的殿內只有風穿過廊柱的嗚咽聲。
子嬰跪地,手捧玉璽。
旁白的聲音很輕:
【大秦,亡。】
電視畫面暗了下去。
弦樂也停了,客廳里只剩空調出風口的微響。
扶蘇跌坐在沙發上,目光還釘在那片漆黑的螢幕上。
咚的一聲,水杯掉在地上,流了一地。
他的拳頭攥著,手臂上的肌肉繃得死緊,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句話:
「……胡亥!趙高!李斯!」
他念這三個名字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刮出來的。
贏陰嫚縮在沙發的另一角,雙臂抱著自己的膝蓋,臉埋進臂彎里。
她的肩膀微微顫著,沒有哭出聲,但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想起畫面里那具白骨和那塊令牌,想起她的姐姐、妹妹、兄長們,被當眾亂刀砍死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