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
咸陽宮。
殿裡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仰著頭,盯著那片暗下去的天幕,像是被釘在了原地,沒人敢挪動半步。
嬴政站在台階上,手指搭著腰間劍柄,指節攥得發白。
他看了天幕很久,才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趙高身上。
趙高跪在角落裡,伏在地上,整個人抖得像篩糠,額頭死死貼著磚縫,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他已經聽完了自己的結局——篡位,然後被誅殺。
他曾經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可到頭來,連三年都沒撐過去。
「陛下,老奴死罪……」
嬴政沒有答話,從台階上一步步走下來。
噠!
噠!
靴底踏在青磚上,一聲一聲,清晰而沉重。
殿裡無人敢動,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他走到趙高面前停下,低頭看了兩秒,然後拔出了劍。
劍刃出鞘的聲音很短,很利落。
一道冷光閃過,趙高的身體抽搐了一下,隨即伏倒在地上,血從脖頸處湧出來,順著磚縫慢慢擴散。
嬴政沒有停手。
劍刃落下又抬起,抬起又落下,殿裡只有刀劍切入骨肉的悶響,連續而沉悶,持續了很久,直到地上只剩下一團分辨不出形狀的東西。
「傳旨,趙高,夷三族。」
嬴政收劍入鞘,轉身看向跪在遠處的李斯。
李斯的身體已經軟了,癱在地上,額頭磕著地磚,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臣罪該萬死」,像斷了線的木偶。
嬴政沒有看他,聲音很平:「李斯,貶為庶人,發配邊疆!」
李斯渾身一顫,像被抽去了骨頭,整個人趴在了地上:「罪臣李斯,謝陛下。」
嬴政的目光又落在胡亥身上。
那個被帶到殿前、一直跪在角落的十五歲少年,此刻已經抖得不成樣子了。
他張著嘴想求饒,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嬴政看了一眼殿外候命的衛士:「胡亥,打斷雙腿,送回公子府。沒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府門半步。」
「喏!」
禁衛應聲上前,毫不留情地兩槍砸下,兩聲骨裂響起,隨即拖走了痛哭慘叫的胡亥。
「傳旨,去沛縣找劉邦,朕……要活的!」
……
殿外的宮道上,訊息已經傳到了其他皇子公主的耳朵里。
幾位年長的公子和公主帶著滿臉怒火衝進胡亥的住處,衛士們朝宮內看了一眼,聽到裡面傳來陛下的一句「不用管」,便垂手退開了。
胡亥的慘叫從府內傳出來,持續了很久。
殿內死寂一片,文武百官都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蒙毅方才看到自己和蒙恬被囚禁處死,他攥著佩刀的手指節發白,但站得筆直。
馮去疾和馮劫對視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寒意——
他們將來會被下獄、會自殺!
何其慘啊!
六國貴族們躲在各自的角落裡,面色難看至極。
方才看到大秦滅亡的瞬間,他們的心跳加速了一拍,可緊接著就想到扶蘇去了後世,嬴政得到了仙人指點,大秦只怕不會在幾年後崩潰了。
胡亥更也不會繼承大統了。
大秦二世而亡,怕是要落空了。
街巷裡的百姓們仰著頭,臉色發白。
他們看到了民夫被徵發、修阿房宮、修驪山陵的畫面,看到了瘦骨嶙峋的百姓,看到了暴動的場景。
沒有人想經歷那樣的日子。
他們默默攥緊了手裡的東西——可千萬別讓那個畜牲上位了。
他們也記住了那句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這口號太響亮了,有一種奇妙的、讓人心頭髮燙的魅力。
……
大明,
洪武時期。
老朱坐在龍椅上,手裡還端著那盞茶,茶早就涼透了,他卻沒喝。
他看完了整個影片,看到胡亥登基、趙高指鹿為馬、百姓揭竿而起、大秦灰飛煙滅。
沉默了很久,他把茶盞輕輕擱在案上,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脆響。
「……胡亥那個畜牲,比咱想的還離譜。」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帶著沉沉的厭惡,「二十多個兄弟姐妹,說殺就殺了?還當眾亂刀砍死?這他媽是人幹的事?」
朱標站在旁邊沒有接話,目光還落在那片暗下去的天幕上,眼底的情緒複雜得像攪在一起的濃墨。
武將列中,藍玉抱著手臂低聲說了一句:「要是咱們大明也出個這種廢物……」
他沒說完,旁邊幾個人都沉默著,沒人接話。
這個念頭讓每個人的後背都滲出了一層冷汗。
文官列中安靜如墓,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出聲——
李斯的下場被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五刑、腰斬、夷三族。
有人悄悄攥緊了袖口,想著自己將來絕不能站錯隊。
……
大唐,
貞觀時期。
太極殿外,李世民帶著群臣一起觀看著天幕,看到大秦一統六國,秦軍橫掃天下;看到始皇帝嬴政英明神武,稱霸宇內;看到一代雄主暴死沙丘,亂臣賊子纂改遺詔,二世而亡!
「秦二世而亡,太可惜了!」
良久,李世民搖了搖頭。
「陛下當以此為戒啊!」
魏徵適時勸誡。
……
現代。
客廳里,扶蘇終於動了。
他鬆開攥緊的拳頭,掌心裡留下四道深深的月牙形印痕,已經在往外滲血了。
他抬起頭,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木頭:「秦公子……多謝你讓我看到這些。」
秦羽看著他,沒有接話。
他知道扶蘇需要時間消化這些東西。
贏陰嫚慢慢抬起頭,眼眶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但眼淚已經停了。
她看了看扶蘇,又看了看秦羽,聲音仍在微微發顫:「……秦公子,這些……不會再發生了吧?」
秦羽搖了搖頭,並沒有回答。
歷史這種東西,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若想改變,也只是其他時間線改變罷了。
電視螢幕暗了很久,客廳里的氣氛依然沉悶。
扶蘇坐在沙發里,低著頭看自己流血的手掌。
贏陰嫚縮在另一頭,眼眶還紅著,鼻尖也是紅的。
秦羽看了看兩人,再這樣下去扶蘇怕是要徹底崩潰了。
他站起來去衛生間拿了一條乾淨毛巾,走回來遞給扶蘇。
扶蘇接過毛巾,慢慢擦拭掌心的血跡,動作很慢。
贏陰嫚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秦羽在對面坐下,換了個語氣,比方才輕快了不少:「方才說的都是大秦不好的事,現在我們說點高興的,大秦一統之後雖然只存在了十幾年,但對於這一片土地來說,意義非常重大。」
扶蘇擦手的動作停了一下,抬起頭來,眼底那層灰暗散了一些。
贏陰嫚也重新抬起頭,目光裡帶著疑惑。
「意義重大?」扶蘇的聲音還啞著,「一個二世而亡的王朝,能有什麼意義?」
秦羽笑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語氣不急不慢:「那你可想錯了。我先考考你,你覺得,什麼是大一統?」
扶蘇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想了很久才開口:「……統一天下?」
「太籠統了。」秦羽搖了搖頭,「更準確地說,大一統有三個標準。第一,結束長期亂世,擁有穩定而廣闊的領土;第二,建立統一的制度和官僚體系,中央能管到地方;第三,有通行全國的律令、度量衡、貨幣和文字,還要有統一的意識形態,三條缺一不可。」
扶蘇的目光漸漸變了。
他放下毛巾,坐直了身子。
贏陰嫚也湊近了一些,聽得很認真。
秦羽看向扶蘇:「你父皇做到了幾條?」
扶蘇沉默了一會兒,自己一條一條數過去:「父皇統一了天下,結束了戰國之亂;廢分封、設郡縣,中央直轄三十六郡;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和貨幣……這三條,都做到了。」
秦羽攤了攤手:「所以大秦雖然只存在了十幾年,但在華夏歷史上,它是第一個完成大一統的王朝。這個功勞,沒有任何一個朝代能替代,也因此,我們後世之人稱秦始皇嬴政為祖龍。」
秦羽伸出一根手指,聲音緩緩道:「祖,萬物之始也;龍,華夏血脈如龍!祖龍,代表著始皇帝乃是華夏血脈之源頭!」
「華夏……源頭麼?」
扶蘇的神色明顯輕鬆了不少,低頭看著自己擦乾淨的手掌,手指慢慢收攏。
贏陰嫚小聲說了一句:「父皇的功績,的確值得這個稱呼!」
秦羽接著說道:「你們秦人或許還不知道『大一統』這三個字的含金量,給你們舉個例子,西方世界——」
扶蘇愕然抬頭:「西方世界?」
秦羽解釋道:「就是以大秦向西萬里之外的那片地方。那裡的領土跟華夏差不多大,但一直到今天,還是小國林立,各自為政,從來沒有真正統一過。」
「反觀華夏,就算幾經沉浮、幾度風雨,可每一位開國皇帝的第一件事,都是把天下重新捏成一整塊,只有統一了,百姓才會從骨子裡認可這個國家,這片土地才會擰成一股繩。」
扶蘇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臉上已經被震撼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