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皇年間。
獨孤伽羅出神了片刻。
「原來我,竟然是這樣孤獨的方式結束了生命啊……」
楊堅握緊了獨孤伽羅的手,緊而又緊,像是害怕抓不住一樣。
「伽羅,你小朕三歲,怎會……」去的比朕早呢?
獨孤伽羅失笑道:「那羅延,你著相了。五十九歲已經不小了,到了該離去的年齡了。」
楊堅神色悲愴,又緊緊地抱住了她。
「伽羅,是朕之過。朕此生,絕不會再讓你受那樣的苦楚。」
獨孤伽羅反手擁住他,美眸隱隱有些濕潤:「你果然是個傻子,我才應該向你道歉……」
兩夫妻情深恩重,在大殿中當眾纏綿地擁抱起來,一會兒你抹抹我的淚,一會兒我親親你的臉,好不恩愛。
被晾在一旁好久的楊勇和楊廣等人:「……」
他們用力搓著眼睛,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眼觀鼻鼻觀心地繼續面壁罰站。
雖說從小到大也習慣了,但是天幕好歹還在放著呢,你們能不能不要這麼荒謬!
……
影片還在繼續。
【伽羅死後,楊堅起初十分悲傷。】
【送葬過後,他仍然像是恍惚,半隻腳在空中,落不到實處。事實上,在伽羅去世之前,他們也已經很久都沒見面,也很久都沒再關注對方的動向了。如今,伽羅走了,一切也好像沒什麼不同。】
【楊堅一如往常地上朝批閱奏摺,一如往常地不怎麼去後宮。只在某一瞬頭暈得站立不住時,會忽然想起這件事。「廣兒怎的許久不到宮裡來見他母親了……」往往話到嘴邊,他才忽然想起,他的皇后已經不在了。】
【某一天,楊堅又踏入後宮時,偶然間聽到一陣曼妙悅耳的樂曲聲。轉過一片楊柳依依的牆角,繁花盛開處,正有一身姿曼妙、眉眼嬌嬈嫵媚的女子垂首撫琴。】
【見了楊堅,那女子卻也不立刻拜見,而是含著笑容將整曲撫完,才柔柔地起身行了一禮,「陛下,奴婢失禮了。」「琴彈得不錯。」楊堅收回視線,隨口稱讚了她一句。】
【正待他要走時,那女子卻咬了咬牙,不甘心地攥著衣角喊道:「陛下,我、我是前陳國陳後主的親妹妹……」】
【楊堅腳步一頓,稍稍回想了一下,恍悟後又納罕地看她:「何意?」陳後主是他手下敗將,他依稀記得些。起初他瞧不起自己,以為隋軍無法渡江,便洋洋得意地高坐城中,連防禦都不布。待到他大軍壓城,他又嚇得屁滾尿流地跪倒在地求饒。】
【陳宮中的女子大多都充入隋宮為奴,這已然是他法外開恩了。此女保下一命,不該慶幸,難道還要以這等老掉牙的身份再求他什麼恩典麼?楊堅心中不悅道有些太不識趣兒。】
【誰知,那女子躊躇了片刻後,卻是忽然跪到他面前,輕咬著貝齒楚楚可憐地抬頭看他:「陛下,奴婢亦是您舊敵親眷,論身份與尉遲氏無有不同的。您喜愛的奴都有,奴也什麼都能做,奴願意雌伏於您,代兄長賠罪……」】
【楊堅眼睛一瞪,喉嚨都沒忍住哽了一下。「放屁!誰告訴你們朕喜歡、喜歡……」睡舊敵的親眷的?!何況那陳後主算個狗屁啊,就他那慫樣,也配算是他的舊敵?!他楊堅還沒窩囊到從那種傢伙身上找什麼征服欲好吧?!】
【但是話罵到嘴邊,楊堅忽然想到了曾經被亂棍打死的尉遲氏,那股消散了許久的怒氣又忍不住浮上心頭。再一低頭看向美貌的陳氏,面色幾變,最終化作了一道冷笑。「是啊,朕是皇帝,朕願意寵幸哪個宮女就寵幸哪個宮女,別說皇后不在了,便是她在又能拿朕如何?!」】
這時,影片中飄過一行行彈幕。
「噗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楊堅你的那點惡俗的喜好都被人給拿捏透了哈哈哈哈!」
「傳下去,楊堅喜歡征服宿敵親眷的快感,就愛寵幸跟宿敵長得像的女人!」
「傳下去,楊堅喜歡征服宿敵的快感,就愛寵幸跟宿敵長得像的!」
「傳下去,楊堅喜歡宿敵,就愛寵幸宿敵……??(哪裡不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楊堅:不造謠不傳謠從你我做起啊!」
「楊堅:我冤,我奇冤枉,我絕冤無比啊!」
「伽羅:我聽著呢,你繼續說(微笑)」
……
大唐。
貞觀元年。
李世民特別缺德地爆笑如雷。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隋文帝還有這種嗜好,快快,都給朕記下來啊!」
朝官們黑著臉,想說這不成體統,但看著天幕,又實在如鯁在喉。
李淵瞪了他一眼,罵他:「你個臭小子!少在這兒不敬長輩!」
……
隋文帝時期。
楊堅和獨孤伽羅剛有點回溫的氛圍頓時凝固了。
隋文帝陛下渾身僵直,張口結舌。
「我、這這這……」獨孤伽羅笑了一聲:「陛下看來是格外喜歡這一類的女子啊。無妨,咱們宮中最是不缺了。回頭妾讓人搜羅起來,挑些貌美漂亮的給陛下任意挑選。」
楊堅欲哭無淚。
……
天幕畫面悠悠轉過。
畫面上的楊堅拂袖而去,但很快便高調地將陳氏抬為妃子,賜宣華夫人。
不久後,又抬了一位據傳是陳宮后妃或皇親後入隋宮為宮女的蔡氏,賜名容華夫人。
像是報復性享樂一樣,彼時已經六十二歲高齡的楊堅置朝政於不顧,將此二女寵得天下皆知。
朝臣若勸諫,楊堅壓根置若罔聞。
「朕寵幸個女人罷了!有本事爾等去找皇后再來棍殺了她二人!再去找皇后來跟朕生氣啊!」朝臣皆寂。
楊堅便腳步懶散地一揮袖回了後宮,細看背影竟有些踉蹌。
他日日尋歡,卻不見春光,反而一日比一日衰老,眸光也越來越模糊。
漸漸地,走也走不動了,只得日日臥在榻上。
再後來,雙眼也睜不開,一日比一日睡得久。
直到再也沒有醒來。
……
【獨孤伽羅死後兩年,楊堅便也與世長辭了。】
【皇宮大內的喪鐘震動天下,象徵著這樣一位開創了煌煌治世的帝王離開人間。】
【朝野上下無不落淚長跪,叩頭為其送別。囚禁在冷宮的楊勇神色複雜地走出來,遙望著帝宮的方向,眼中含悲,既悲父親的辭世,也悲自己叵測的未來命運。】
【而太子楊廣則終於露出些許隱藏在純良之下的心計,激動到有些顫抖地笑了一聲:「哈哈,父皇啊父皇,你真是走得及時啊!哈,可憐可嘆,還沒來得及多享受幾日左擁右抱的滋味兒,孩兒只能祝願你下輩子,別再遇見娘了!」】
……
天幕上,楊廣有些扭曲的笑容還沒消散。
天幕下,隋文帝一朝已經氣氛精彩的讓人窒息了。
楊勇有點想笑,硬是按捺下來了,頗為嘆息的掩面道:
「哎呀,二弟,你說說你,再怎麼樣也不能、也不能……」
他嘖嘖了幾聲,狀若不忍的偏過頭去。
楊廣牙齒咯嘣咯嘣響,想瞪他,當著伽羅和楊堅的面卻也沒敢。
只半晌擠出了一個表情。
「……父皇、母后,你們知道孩兒向來是懂事兒,許是、許是未來那時胡言亂語呢!孩兒敢保證,此時此刻,孩兒言行必然是從心的呀!」
楊堅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眸色深的見不到底。
楊廣打了個哆嗦,差點腿軟的倒在地上,連忙惶惶然的又轉頭去看獨孤伽羅。
「娘,娘!您是知道孩兒的,這其中一定是有誤會啊!」
獨孤伽羅從天幕上緩緩收回視線,再看向楊廣時,表情也沒什麼往昔的溫度。
她神色難掩失望。
「夠了,不必再說那些無用之言來誆騙於我,來人,給二皇子上座。」
侍衛們分別走到皇子們身後,按著他的肩膀把他按到了位置上。
楊廣眼中生出幾抹怨意,憤怒的掙扎了幾下。
「娘!娘你相信我啊!!我在你身前伺候這麼多年,你竟然如此對我!!」
獨孤伽羅並不是傻子。
拋開楊廣那層虛浮表面的偽裝之後,他的手段簡直拙劣的可笑。
思及此,獨孤伽羅便又看了心虛的楊堅一眼,不涼不熱道。
「都說子嗣類父,這些孩子竟然沒有一個像你那羅延這般情深專一……哼。」
楊堅臉上的笑容差點沒維持住。
他重重咳嗽了幾聲,為自己狡辯。
「這龍生九子,哪兒能各個是龍啊,自然都不類父、不類父了……」
楊廣卻不知哪兒來的戾氣,猛地甩開了一個侍衛之後,瘋癲的笑了起來。
「呵呵,呵呵呵!就因為這種事兒,就因為這種可笑的事!!」
他一歪頭,整理了一下衣領。
「母親,你不知道吧,這天底下的男人本是花心濫情的,便是農戶人家有幾兩銀,都想要嬌妻美妾,遑論富有天下的皇帝!!」
獨孤伽羅偏頭看他,雙眸淡淡,看不出情緒。
楊勇到抽了一口冷氣,心道這傢伙終於瘋了麼?!
卻見楊廣提高了嗓音,「要我說,父皇確實是可憐,他恐怕日日夜夜都在夢裡後悔,怎麼就娶了你這樣一個妒婦!!「
「我大哥也是可憐!他不過是寵幸了自己喜歡的女子,那元妃是自己活不下去,與他何干?!」
「而你,你區區一個婦人……」
兩個男人因為他的話同時彈射起身。
楊勇驚怒道,「楊廣,你當真瘋了不成?!!」
楊堅大怒道,「逆子,你胡言亂語什麼?!!」
獨孤伽羅卻站起身來,抬手制止二人,只定定的看著楊廣。
——這個曾一派端方清朗看不出一絲陰霾的兒子。
「老二……你這些年,裝的很辛苦吧?」
楊廣低低的笑,「呵……是啊,每日、每日都幾乎要作嘔了!!!」
「放肆!」
楊堅暴怒的拍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