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下無數百姓聽到這話,忍不住放聲大笑。
罵得痛快,句句屬實!
這世人追捧的高門大族,風骨竟還不如犬類。
世家子弟望著天幕,臉色鐵青,一時無言辯駁。
再多說辭,也掩蓋不了眼前事實。天下百姓並非愚鈍,心中自有判斷!
這些醜事,全都落在所有人眼中。
他們不敢想像,往後出門,世人會如何看待他們。就算眾人忌憚權勢當面緘口,背地裡,也會將他們唾罵不休。
他們引以為傲的門第姓氏,從前只要報出家名,便能收穫敬重目光,從今往後,這份榮光蕩然無存。
世家子弟,將要淪為天下人的笑柄!
這份打擊,叫他們難以承受,不少人只覺得天崩地裂!
當然,世家之中,也不乏品性出眾、心系蒼生之人。
這些人望著天幕,滿面愧色,對這些內情心知肚明。
可他們自出生起,便享用家族大量資源。就算看清弊病,身居高位之後,又怎能不為族人謀求好處。
人的一生,牽絆太多,身不由己。
能夠下定決心,背叛自身階層的人,寥寥無幾。
這般人,反倒會被視作異類,遭旁人疏遠。
只因烈日光芒太過灼眼,會刺痛庸人的雙目!
……
影片繼續。
【他們以為扶我登上帝位,我便會手下留情?】
【簡直痴心妄想!】
【從前種種屈辱,我一刻也未曾淡忘,更忘不了他們看我的眼神。我如今還能站在這裡,全靠心底翻湧的恨意與不甘死死撐著。】
【他們以為屈膝下跪,我就會饒恕他們?我不光要斬斷李唐皇室一脈,還要把這些自視高人一等的渣滓盡數清算。】
【那日,五姓七望的王孫公子跪在我面前,問死後能不能用金箔裹著頭顱下葬。】
【我放聲大笑,告訴他們大可不必。】
「哪裡用得著金箔?我直接碾碎你們的屍骨,正好讓天下寒門士子踩著,一路去往洛陽。」
世人都說沖天香陣透長安?
不對!
該是沖天血霧踏長安!
黃巢立在血色瀰漫的長街,腳下,壓著綿延三百年門閥世家的脊樑。
寒窗苦讀三十年都跨不進去的長安城,擊潰三萬守軍,便可長驅直入!
這些高高在上之人,鮮血同樣赤紅。
他們也會畏懼!
也會痛哭求饒!
【他們罵我是從地獄爬出的惡鬼,可我倒想問問,他們親眼見過地獄是什麼模樣嗎?】
【我見過。是遍野餓殍,是人相食,是饑民把泥土捏成觀音塑像,咽入腹中的慘狀。】
【是五姓七望手中那一卷卷田契,一點點抽乾寒門百姓的血肉筋骨。】
【他們落筆批寫文書,黃河兩岸便橫屍千里。】
【既然他們執意稱我妖魔,那我便索性做這妖魔。】
【我要替天下蒼生討還公道!】
【我要斬盡這群權貴,殺到人頭滾滾,殺到往後世間,再也無人敢以門閥士族自居!】
天幕驟然被一片猩紅吞沒!
青石板鋪就的規整街巷,一座座高門大院之中,往日不可一世的世家子弟,如同牲畜一般被拖拽出來。
他們跪倒在自己曾經肆意踐踏無數回的青磚地上。
刀光一閃,轉瞬之間,頭顱落地,赤紅鮮血浸透地面。
死亡降臨之際,他們和尋常百姓沒有半點分別。
他們終究也只是凡人。
是人,挨刀便會死!
他們引以為傲的血脈,此刻反倒成了索命的符牒!
黃巢端坐皇宮之內,一頁頁翻閱世家戶籍。
「族譜這東西,究竟是誰想出來的?」
「實在是好用得很。」
他翻看著記載世家子弟的譜冊,眼底帶著幾分冷峭的感慨。
每看完一卷,隨手丟擲殿外,門外兵士便按著名冊索拿誅殺。
待五姓七望那些重點清算的族譜粗略看完,黃巢親自提鋼刀走上長安街頭。
手起,刀落。
手起,刀落!
一連斬殺三日,從長街這頭,一直殺到街尾。
刀鋒砍得卷口,街巷裡世家子弟的哀號,三日不絕於耳!
學識、血脈、門第……這些他們賴以自矜的一切,此刻全都護不住性命。
大雨傾盆,黃巢仰頭狂笑。
他做到了。
幾乎將盤踞世間的門閥屠戮殆盡!
血色鋪滿天幕,染紅長安長街,也讓天幕之下無數世家大族的心底蒙上一層揮之不去的殷紅陰影。
眾人喉頭滾動,一時束手無策。
晚唐時期,不少門閥子弟對視一眼,暗自盤算,要不要趁早逃命。
並非所有世家子弟都能享受到家族紅利。
很多旁支遠脈,空頂著門閥名號,撈不到半點好處,反倒常年在族內遭受壓榨盤剝。
享福輪不到他們,大禍臨頭,卻要跟著一同赴死,他們萬萬不肯。
咸通年間,大唐朝堂之上,滿朝文武全都心神震顫。
按天幕所示,黃巢和他們身處同一時代。
換言之,沒過多久,這個煞星便會找上門來索命!
唐懿宗李漼安坐龍椅,神色淡然。
鬧便鬧,與他無關,絲毫不耽誤他尋歡作樂。
等黃巢起兵殺來的時候,他早已撒手人寰。
帝王不急,可底下王公貴胄、門閥士族快要嚇瘋。
他們一族的性命,都懸在黃巢刀下!
朝堂上出身世家的官員,從未如此憂心國事,接連不斷向李漼進言。
「你們直接說到底想要如何。」
「朕全都應允,別再聒噪,吵得朕頭疼。」
一眾大臣彼此對望,一時想不出穩妥對策。
現在派人捉拿黃巢?
他們能看見天幕上的未來,黃巢說不定也看得見。此人極有可能早早隱姓埋名遠遁他鄉,怎麼會乖乖等著抓捕。
一旦行事不慎,抓人不成,反倒激怒黃巢,逼得他提前舉兵,那遭殃的就不再是後世子孫,而是他們自己。
從天幕所現來看,黃巢身上自有一股強悍命數。
數次身陷絕境都能死裡逃生,絕非等閒。
「他所求不過科舉入仕,給他便是。」
「可誰能知道他何時前來應試?更何況天下名叫黃巢之人,未必就只有一個。」
「但凡有叫黃巢的考生赴考,直接取中便是。」
「呵,若是這樣,恐怕天下百姓都要改名喚作黃巢。」
「這法子不行,那也不行,你可有別的主意?」
眾人沉默無言。
「別的暫且不論,依我看,咱們當先想辦法處理族譜。黃巢可是按著譜冊找人誅殺的。」
一名世家子弟扶額長嘆,族譜哪裡是這麼用的?
實在是造化弄人,荒唐至極!
……
滿山的金菊突然被潑濺成血,大雨下了足足一天一夜也洗刷不乾淨這街頭的血色。
那每一滴血都在重寫他曾經寫過的那首殘詩!
【一個落地書生扔掉了筆,拿起了刀】
【才發現墨汁和鮮血原是同一種粘稠】
【可是當我的生命走到盡頭的時候,我驟然轉過頭才發現】
【原來不知不覺中我也成為了我曾經最痛恨的人,原來我也被那權勢蒙蔽了雙眼】
【權力真的是這天地下最猛烈的一劑毒藥,他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就毒入骨髓而不自知】
【若你在地底聽見金戈聲,不必驚慌,那不過是後來者在重演我的戲碼】
【在那個殘陽如血夕陽的映照下,走到末路的我再無力回天選擇了拔劍自刎,結束了自己這平凡卻又不平凡的一生】
【可是....我做的這所有的一切事】
【我都不後悔!】
我叫黃巢,後人稱我為唐末農民起義領袖,不過我更喜歡他們喚我沖天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