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2026-10-20 02:10:13 作者: 倦筆生花

  牙行,說白了就是古代的中介機構,進行人口、田地、牲畜、大宗貨物買賣的地方。

  拋掉其它,在王鈺眼裡,牙行就是披著合法外衣的人販子。

  看著那塊掉漆的木牌,聞著門檻內散發出來的潮霉味和酸餿氣,他胃裡忍不住翻湧了一下。

  受過義務教育的王鈺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走進去,而且目的是買人。

  他不停地安慰自己:這是時代的規則!而他,也必須得在這個規則內,才能活得下去。

  櫃檯後頭坐著一個乾瘦老頭,眯著眼撥算盤,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抬:「買人還是賣人?「

  聞聽沒有回應,他抬頭看了一眼。在這裡,「人「就是貨,故而他看向王鈺的眼神,跟菜市場老闆看顧客沒什麼區別。

  「不知郎君有何貴幹?」

  王鈺雖然衣著普通,但身邊的周鐵山可是刀頭舔血之人,他身上那若有若無的殺氣讓老者不得不重視起來。

  周鐵山上前一步,手掌重重拍在櫃檯之上,瓮聲瓮氣道:「一名機靈點的侍女,另外再要兩個粗使僕役,手腳麻利的婦人也行。」

  

  「兩位稍等。」

  老者被他這舉動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地摸出一本破冊子翻了起來。

  「城東頭的張裁縫去年病死了,家裡婆娘丫頭活不下去了,賣身到了牙行。張何氏三十歲,丫頭十三,認得幾個字,針線活也會兩下,郎君若是有意,母女兩人作價十五貫。」

  他又翻了兩頁,再次開口:「李四,三十一歲,為給老娘治病欠了印子錢,實打實的壯勞力。價格也便宜,只需六貫,就是買他還得搭上一個老娘……」

  「就他們了,李四那老娘也算上,攏共十五貫。」

  王鈺開口打斷了牙人的話,他現在只想儘快離開這個讓他反胃的地方。

  「這個……」

  牙人臉上剛露出猶豫之色,周鐵山再度一掌拍在櫃檯之上。

  王鈺冷冷地看著老者,聲音也沉了下來:「小爺不是在討價還價,你若敢說半個不字,明天這牙行便收歸官府。」

  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法統這東西,有人用就是真的,沒人用就是擺設。

  他現在占著江陽縣令這個位置,那麼在這江陽城,明面上就是他說了算。

  老者聞言臉一下子白了,趕緊把冊子合上:「十五貫就十五貫!郎君莫惱。「

  他朝後頭喊了一嗓子:「帶張何氏、李四出來,都帶出來!「

  從王鈺提起官府,他已經猜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份,想來對方便是近些天街坊口中談論的江陽令。

  蛇有蛇道、鼠有鼠窩。雖然他心裡並未把這個不知所謂的縣令放在眼裡,但明面上該有的姿態還是得擺出來,沒必要為了幾貫錢得罪對方,給自己惹來無謂的麻煩。

  王鈺輕輕「嗯」了一聲,轉身出了牙行。他上任兩天了,一直等著這些地頭蛇拜訪呢,結果沒一個懂事的。

  他還欠著前朝兩百貫捐官錢呢,但凡這些人遞個拜帖、上點貢,他都會睜隻眼閉隻眼。

  怎麼!看不起小爺這個縣令?既然不想一起玩,那就大家都別玩了。

  相信要不了多久,今日牙行之事便會傳遍整個江陽城。

  回到縣衙,當初看守的老頭兒又出現了。王鈺也沒廢話,對著他招了招手,率先進了縣衙。

  「小史嚴進見過縣尊。」

  回到大堂,老者對著王鈺躬身行了一禮。

  「既然回來了,便幫著本縣梳理縣中事務吧。」

  王鈺擺了擺手,示意對方落座。他早已經從周鐵山的調查中得知了對方身份,江陽縣的官吏去歲便紛紛拔腿跑路,只余這個不管實事的低階書吏守著縣衙。

  「喏。」

  嚴進回去琢磨了很久,最終還是回了縣衙。一是他確實需要這份差事;二則是想看看王鈺這位前朝捐官到底打算做什麼。

  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恭敬地遞到桌案之上,王鈺瞥了一眼,不禁啞然失笑。

  「挪用的糧食就算補發給你的俸祿了。」

  縣衙如今一個銅板也沒有,嚴進守了這麼久的縣衙,完全可以把那餘下的八十石糧食據為己有。


  但他並沒有,每挪用一筆都清楚寫在了紙上,從數量上看,完全是用作養家餬口了。

  這種人有底線卻不迂腐,不僅可用,而且好用。

  「謝過縣尊!」

  嚴進再次行了一禮,方才退回下首坐下。

  王鈺接過張何氏遞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方才看向嚴進,緩緩說道。

  「縣裡眼下也沒什麼公事,過些日子就說不準了,庫房裡還有八十石糧食,你緊著這些先招募些人手,本縣日後有用。」

  說完,他掏出一方木盒放在桌案之上,嚴進見狀趕緊放下杯子起身湊上前去。

  「官印已經遺失,以後釋出告示就用這個蓋印。」

  嚴進捧著印信看了一眼,猶豫片刻後開口:「恕屬下直言,您這雖不算私刻官印,可縣尊若用此印,一些人恐怕並不會買帳,反而會落下口實。」

  他當然知道官印和重要帳冊已經被當地豪強銷毀,卻沒料到王鈺這個前朝捐官竟然會另外搞了一枚印信,這膽子也太大了。

  王鈺當然清楚對方說的是哪些人,當即嗤笑一聲:「你想多了,即便這官印是真的,他們也未必會買帳。」

  嚴進一愣,卻是訥訥不言,對方所言的確是事實。

  王鈺聲音一沉:「你只管照做就是,出了事有本縣兜著。那些人老實還則罷了,想要給本縣添堵,就別怪本縣施展雷霆手段。」

  他現在要做的是給自己留好退路。這退路從何而來?自然是那些山匪水寇。

  能招就招,不能招就剿。日後朝廷來人了,若不追責,他好歹剿匪之功,頂多削掉官職;若要追責,他便可以暗中遁走。

  這個過程,指不定還得利用這些世家豪強,雖然他們和那些山匪水寇本就牽扯不斷。

  至於這些人願不願意為他所用,那就不是他們能決定的了。一頂通匪的帽子扣下去,即便是新朝廷的官員來了,他這個「地方官」隨意帶上一句,這些人連喊冤的地方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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