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2026-10-20 02:10:21 作者: 倦筆生花

  經過昨夜之事,有好事的百姓一早便聚集在縣衙門口,見到嚴進出來,身後還跟著拿著鎖鏈的吏卒,當即一擁而上圍了上去。

  得了王鈺吩咐的嚴進不多贅言,令洪烈將告示貼於告示欄,而後向著圍聚百姓拱手。

  「勞諸位鄉親掛懷。經縣尊嚴審,昨夜縱火之人乃是數名江匪,供稱受鄭氏管家鄭顯指使。我等今日便前往緝拿元兇歸案,還請諸位借一條通路。」

  眾人聞言紛紛避讓,嚴進微微頷首,又高聲道:「另有一事告知諸位:昨夜衙署遭焚,匪患未息,縣尊有意招募鄉勇。募事詳情,盡在這告示之上,諸位可自行觀覽。」

  說完,他對著身後三名護衛招呼一聲,不疾不徐地朝城東陽里邁步而去。

  百姓們聞聽縣衙招募人手,紛紛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告示欄上。

  「讓開!一群泥腿子,合著你們識字似的?」

  一名老者罵罵咧咧,眾人聽了也不氣惱,嬉皮笑臉地往兩側擠,給對方讓出通道。

  老者得意地來到告示欄前,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輕咳一聲,方才朗聲讀起告示。

  江陽縣諸父老知悉:

  本縣初理江陽,經昨夜衙署火患,知地方匪患未息,水道不寧。為保鄉閭安寧,清剿江匪,巡護街巷,護衛商途,今縣衙招募鄉勇。

  募巡徼、緝盜、戍守之士若干,凡年十五至四十,體健無痼疾、品行端正者,均可應召。

  按月支糧,另有錢餉。若因公負傷,縣衙量予撫恤;陣亡者,厚恤其家。

  悉聽吏目號令,毋得私相鬥毆、擅取民物。亂世之中,守土即是保家。凡有心護佑鄉里者,均可前來應募。

  江陽令王鈺

  景初元年秋

  待老者讀完告示,安靜的人群頓時炸開一片嗡嗡議論之聲。

  「按月給糧,還另發錢餉?這年頭能管飽飯就不錯了,竟還有錢拿!」

  一個衣衫單薄的青壯攥緊拳頭,聲音里滿是心動。他家中田地被豪強占去,終日奔波尚且難以餬口。

  旁邊一名老漢卻連連搖頭:「別光盯著錢糧。要巡街緝匪,遇上江匪那是要搏命的。一旦丟了性命,撫恤再厚,又有何用?」

  「這年頭哪裡安穩?只要能養活家裡婆娘娃子,一條命算啥。」

  「就是,指不定哪天匪寇劫掠,一樣活不成。若入了縣衙鄉勇,好歹有官府撐腰。」

  

  有人想起昨夜縣衙大火,低聲道:「昨夜有人縱火襲衙,便是鄭家管家指使的。如今縣尊募人守備,想來這江陽怕是不得太平。」

  另一人忙壓著聲音勸:「休要胡咧咧,鄭家咱們招惹不起。去年城東賣小食的李二郎就因為沒給鄭家份子錢,全家都被攆出城了,如今淪為了流民。」

  先前讀告示的長者捋著鬍鬚,緩緩開口:「縣尊新到江陽,衙署剛遭火焚,手中人手不足。告示上說了這些差事有風險,要不要投,各人掂量。」

  幾個年輕後生湊在一處低聲商量,打算待嚴書吏回來後便去縣衙登記。也有不少人猶豫不決,既眼饞每月糧餉,又畏懼刀兵兇險。

  人群之中流言四起,一邊是募勇招人的訊息,一邊是縣衙要去鄭家捉拿管家鄭顯的風聲,兩道訊息順著街巷,很快便傳遍了江陽城。

  嚴進帶著洪烈幾人慢條斯理地來到了陽里,此地是江陽大族聚居的里坊。

  街道上早已空無一人,兩側不少人家隔著門縫向外窺望,顯然早已收到風聲。

  「不知嚴書吏蒞臨寒舍,有何貴幹?」

  鄭和早已在宅內影壁等候,聽得下人通報,連忙出門迎接。

  嚴進皮笑肉不笑,自袖中取出一份供詞抄本遞了過去。

  「鄭家主何必明知故問。昨夜有賊人縱火,意圖焚毀縣衙,所幸賊人盡數擒獲。經查乃是貴府管家鄭顯指使……」

  鄭和強作鎮定接過供詞,聽見嚴進此言,身子微微一僵,當即惶恐跪倒在地。

  「鄭某冤枉!還請嚴書吏明察。」

  嚴進袍袖一甩,冷哼一聲:「把人交出來吧。若鄭家主當真清白,縣尊明察秋毫,自然會給你一個交代。」

  「是,是!老夫這就命人將鄭顯帶來!」

  鄭和戰戰兢兢起身,轉頭厲聲吩咐身後僕人:「速去傳鄭顯前來!」


  「是!」下人趕緊應下,轉身招呼人手,匆匆進了鄭宅深處。

  嚴進看向神色慌亂的鄭和,淡淡開口:「昨夜襲燒衙署的數名江匪,供稱受貴府管家指使。縣尊托我一問:鄭家和這些江匪,究竟是何干係?」

  鄭和聞言一怔,連忙躬身答道:「鄭氏耕讀傳家,怎會與匪類勾連。此事鄭某全然不知,必是鄭顯私下勾結江匪,擅自行此大逆之事。」

  嚴進點了點頭:「有鄭家主這句話就好,雖不能徹底洗脫鄭氏勾結江匪的嫌疑,好歹縣衙也能用來安撫百姓。只是衙署嚴重損毀,不知縣尊會不會因此遷怒鄭氏。」

  鄭和聞言上前一步,趁旁人不備,悄無聲息將一塊玉佩塞入嚴進掌心。

  「此事雖說是鄭顯一人妄為,但他是鄭府管家,鄭氏管束不力,終究難辭其咎。勞煩嚴書吏代為轉告縣尊,衙署損毀的一應損失,我鄭家願意盡數承擔。」

  嚴進不動聲色攥著玉佩,微微頷首。正要開口,便見鄭府下人形色匆匆跑了出來。

  「家主,不……不好了,鄭管家他……服毒自盡了。」

  「什麼!」鄭和聞言一驚,揪住僕役的衣襟,滿眼不可置信。

  嚴進當即冷笑一聲:「鄭家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莫非是鄭氏……」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也沒料到這鄭顯竟敢畏罪自盡。還請嚴書吏……」

  「夠了!」

  嚴進厲聲大喝,當即吩咐洪烈等人進宅:「究竟是不是畏罪自盡,一查便知。」

  此行縣尊交代過,縣庫空得都能跑老鼠了,儘可能地從鄭家把錢弄來。

  鄭顯怎麼死的根本不重要,但對鄭和而言,意義就不一樣了。

  鄭和這下是真怕了,若是查出鄭顯死於非命,那鄭氏無論如何也脫不了關係。

  從剛才嚴進的舉動,他看出此人貪財,這可是個轉機。

  「嚴書吏,可否借一步說話?」

  鄭和當即拉住嚴進,至於進去的洪烈等人,不過是一群吏卒。只要搞定嚴進,再許以厚利,此事就能揭過去。

  嚴進眯著眼睛看向鄭和,半晌之後冷笑一聲:「某隻是區區一介書吏,無法左右縣尊決斷。鄭家主想要平息此事,最好是去縣衙找縣尊,某也只是奉命行事。」

  鄭和聞言露出討好的笑容:「鄭某明白,還請嚴書吏賜教。」

  他做了個請的姿勢,嚴進也不拒絕,當即邁步進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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