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上上班打打卡」，沒事再調戲逗弄一番趙清漪，王鈺只覺得這小日子過得愜意無比。
都說以前穿越小說的主角，一個勁地想回去，是忘不了原來那個世界的人和事。到了後面的穿越主角，沒有一絲「思鄉之情」。
王鈺以他的個人視角來看，與其回到原來那個世界活得像條狗，混吃等死，還不如留在這裡做個小官員，每日和喜歡的人「打情罵俏」。
都說後現代科技如何發達、交通如何便利，人民生活得如何美好。可王鈺覺得自己在原來的世界始終沒有歸屬感。
不同的生活方式各有各的壓力，大家都在為了日子打拼。
趙清漪望著院裡發呆的王鈺，不由得微微走神。這無賴安靜的時候，總給她一種難以言喻的寂寥與疏遠之感。
她剛想上前，便見周鐵山匆匆步入後院。
「郎君，四姓家主在外求見。」
王鈺回過神，微微頷首：「先帶他們去花廳。」
見趙清漪站在廊下望著自己這邊，他笑著走了過去。
「不在屋內烤火，怎麼出來了？」
南方冬季濕冷，寒氣入骨，更何況江陽這種沿江之地緊靠大江，更甚別處。
「我方才見你在院中出神……」
趙清漪見王鈺抬手，下意識後退兩步。心底雖對他存有好感，卻受不了他這般得寸進尺，屢屢故意占她小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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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鈺訕訕收回手，嘿嘿一笑：「你在關心我啊？該不會喜歡上我了吧！」
「你……」
趙清漪正要開口駁斥，王鈺已然朗聲大笑，揚長而去。她憤憤跺了跺腳，這無賴又逗弄她。
「登徒子！」
她忍不住啐了一口，見小丫好奇地從屋內探出腦袋，趕緊收斂心神，轉身回了房間。
程度冷冷盯著鄭和，全是他無端生事，才讓王鈺抓住了把柄，以至於他們不得不放棄水路控制權。
本以為風波到此便會平息，沒料到昨日縣衙又貼出告示，要將各處山林收歸官府。
見王鈺踱步邁入花廳，幾人趕緊起身相迎，早已沒了昔日高傲之態。
王鈺擺了擺手，吩咐張何氏上茶，自己徑直來到上首坐下。
「諸位不必多禮！不知幾位家主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四人對視一眼，程度邁出一步拱手道：「實不相瞞，我等是為昨日縣衙公告而來。」
王鈺心中明鏡似的，淡淡笑道：「哦？告示上已然寫得明白，若是山林此前由官府售賣，持有憑據者依舊作數。不知諸位還有何處不解？
程度搖了搖頭：「縣尊有所不知，蜀南漢夷雜處，山中多有獠人聚居。昔日官府為安撫諸獠，便將此地山林之事託付我等，由我幾家劃分打理。」
他沒有直接說山林是自家私產，而是搬出安撫獠人、官府當年委託四姓代管山林這個舊說辭。
同時也是在提醒王鈺，這些山林雖不是私有，卻不容他收回。否則那些獠人恐怕不會同意，事情鬧大了，對方指不定會造反。
王鈺笑著點了點頭：「程家主說得有理，既是為安撫夷獠，本縣深以為然。只是不知這些獠人是生獠還是熟獠？」
程度聞言，神色微微一滯，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袍角。此刻他才反應過來，王鈺的真實目的根本就不是山林，而是聚居在山裡的那些獠人。
若他回答是熟獠，熟獠本就應當入籍編戶，王鈺進山登記人口便名正言順。
可若是答生獠，那他們口中「代為安撫管束」的說辭便是謊言。生獠本就不受官府節制，那他們代管山林的理由，也就站不住腳。
此刻他只得在山林和人口之間選擇一樣。若是選擇保人口，誰知道王鈺會不會收歸山林後得寸進尺？
若是選擇保山林，那給自己種地的那些獠人就得登記造冊，服徭納稅。日後官府掌控了這些人，收回山林也就順理成章。
這就是一個死迴圈。不論是保山林還是人口，他們都會結結實實挨上一刀。
程度猛然想起前幾日鄭氏的遭遇。此刻他幾乎可以篤定，當日之事，就是王鈺給鄭家做的局。
他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難怪此人年紀輕輕便敢隻身赴任江陽，這手段比那些混跡官場多年的老吏還要熟稔，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回縣尊，山中獠人世代居於群山，習性與我等漢民迥然不同，驟然編戶，恐難適應法度。依在下之見，不如暫且緩上一緩。」
其餘三人聞言，紛紛附和。
「程家主所言極是。」
「貿然行事，只怕適得其反。」
王鈺手指輕輕敲著案沿，一臉沉思。程度見狀，繼續說道。
「我四家願代為周旋，慢慢勸導山中各部，徐徐安撫。至於山林，依舊遵從告示，凡有舊契憑證的，歸各家所有。只是編戶一事，可否容我等以三年為期，循序漸進？」
王鈺目光緩緩掃過四人，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他一眼便看穿了這緩兵之計，不過這些人想做什麼，他根本不在乎。
拿到人口，可以慢慢收回山林。如今這些世家選擇保人口，被迫放棄那些公山，那麼這些山林以後都歸官府，住在那裡的人口自然也得歸官府管轄。
所謂官字兩張口，不管他怎麼說，都是有利的。這些人只要不敢弄死他、不敢造反，說什麼都得受著。
他指尖有韻律地輕叩案幾，故作沉吟片刻，方才緩緩點頭。
「既然諸位有為朝廷效力之心，本縣自當應允。但咱們有言在先，無契山林既歸官府，山中獠人亦可狩獵採薪，用以度日。只是若要新開墾山地，需由官府登記造冊。」
程度聽到開墾山地要登記，神色微變。他們本來還打算暗中唆使獠人私墾，繼續擴大隱田。
他清楚王鈺這陽謀無解。三年期限一到，他們手中這些好處怕是會盡數落空。眼下只能抓緊時間壓榨山中獠人，趁這幾年儘可能攫取利益。
他強壓下心中驚變，躬身拱手應下約定。其餘三家主也跟著行禮，客套幾句，一同辭別花廳。
一行人走出縣衙大門，聯袂進了陽里程家議事，進了正廳，早已怒氣勃發的孫瑋狠狠一拳砸在案幾之上。
「王鈺這賊子，步步緊逼！今日看似我等保住了有契山林，實則處處受限。三年之後，山中人丁盡歸縣衙，我等根基便毀了！」
程度閉目沉吟片刻，緩緩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陰翳之色。
王勉見狀趕緊發問：「程兄莫非已有應對之策？」
鄭和一言不發，經過兩輪交鋒，身為家主的他已經察覺，上次自己被王鈺和嚴進戲耍了。
上次不僅損失了幾千貫，還被程度等人罵了個狗血淋頭。王鈺這次針對的不是某一家，而是整個江陽的世家大族。
他不願再做那出頭的椽子，更何況上次還留有把柄在對方手上，他更加不敢輕舉妄動。
程度猶豫片刻，還是將自己內心打算和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