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自己能走。」
趙清漪見所有人看向她這邊,氣惱地甩開王鈺牽她的手。
「我這不怕你摔了嗎?」
王鈺嘿嘿一笑,比起前世那種今天見面,明天就開房的快餐式愛情,他更喜歡循序漸進。
山林收歸官府,他這個縣令自然得帶著手下實地考察一番。正好今日天氣不錯,便把終日待在後宅的趙清漪等人一起叫了出來。
「……」
趙清漪聽見他的話,耳根一陣陣發燙。她再嬌生慣養,總不會連路都不會走吧?這無賴明明是趁機占她便宜,偏偏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縣尊!此地名為鐵山,盛產鐵礦和石炭,這裡一直是鐵山獠的聚居地,依山而居、靠耕種為生的是熟獠,生獠則也居於深山之中,不事耕種。」
嚴進這老傢伙沒有一點兒眼力勁,湊到王鈺身邊介紹起了當地情況。趙清漪則羞赧地帶著丫鬟快走幾步,這些人臉上的笑容在她看來,是在笑話她。
王鈺抬頭望了望,山坡林木繁盛,獠人在平緩坡地開墾耕種;唯獨幾處礦脈露頭之地,黑石裸露、草木稀疏。
「怪不得孫氏對收回山林意見最大,他家鹽鐵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如今斷了私采的路子,無異於從他身上割了一塊肉。」
之前山林在這些世家代管之下,想來孫氏沒少偷偷開採。
嚴進應道:「的確如此,縣尊不能不防。」
上任縣令將鹽鐵之利分發給了這些世家大族,誰也不知道他們中飽私囊了多少,故而在前任縣令出逃、衙署空蕩之際,這些人第一時間毀掉稅冊,便是為了抹去過往帳目。
王鈺微微頷首。這些世家豪族,當年受官府委託安撫夷獠,手上都養著部曲私丁,自有一股武裝力量。
這也是他不願意和這些人正面起衝突的緣由,他所言所行必須占著國朝法理大義,如此一來那些世家即使心有不滿,也只能咬牙吃下這些啞巴虧。
官府收回無契山林本就有理有據,所以這些人只敢同他周旋,不敢公然違抗。
不過背地裡使絆子這種事,這些人顯然不會放過。念及此處,王鈺嘴角微微上揚。
一下子損失這般巨大的利益,為了防止他繼續得寸進尺,這些世家豪強暗地裡,怕是要有動作了。
「馬上入冬了,這些百姓也閒下來了。回去擬一則告示,招募些人手開採這些石炭。日給五文、管兩頓吃食,想重新入籍的流民優先。」
王鈺拍了拍袖袍。要想徹底在此地立足,那些被亂世和世家巧取豪奪、淪為流民的百姓他不得不爭取。
想要做出政績穩住官位,保住自己和趙清漪的命,早晚都得和這些本地士紳成為對立面。
「是。」
嚴進趕緊躬身領命。從鄭家之事開始,他便看出王鈺這個縣尊,和以往那些為了官位和錢財、主動向世家妥協的官員不一樣。
如果不是他的心腹,知曉每一步謀劃,嚴進早就會考慮抽身遠避,唯恐和那些世家起衝突引火燒身。
單看這層層布局,以及王鈺預判世家將要使出的手段。嚴進便明白,這位十六七歲的少年縣尊,才是真正能夠掌控大局之人。
趙清漪同樣有如此感受。王鈺朝她嬉皮笑臉時表里如一,彷佛一個憊懶的無賴少年。可一旦涉及到正事,他立馬就像變了一個人,沒人能猜到他心裡在想什麼。
就如此次山林歸公,在她看來王鈺只是想要那些鐵礦和石炭的利益。可實際上他早已將山林、人口以及那些流民,一併謀劃了進去。
這些世家明知這是一個囚籠,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往裡鑽,無非是早晚罷了。只要他們不敢舉兵造反,便只能任由王鈺鈍刀子割肉。
回到縣衙後宅,在要步入自己房間之際,她轉身看向王鈺:「你……若是提前出生十年,早入中樞,或許趙氏王朝便不會被景家取代。」
王鈺聽見她的話,忍不住輕笑出聲。
若非政權更迭之際,原主孤注一擲買了個官職,蜀地一個泥腿子,沒有關係、沒有人脈,根本沒有機會做官,更別提居於廟堂之上。
「若是我早生十年,你我怕是要錯過了,落得個『我生卿未生,卿生我已老』的遺憾。能遇見你,才是我這一生最大的幸運。」
趙清漪聞言,一張俏臉瞬間布滿血色。王鈺如此直白的表明心跡,彷佛令她心中有一團火焰盛開,似要將她整個人湮滅。
「你……」
她羞赧地跺了跺腳,逃也似的轉身快步奔回屋內,砰地關上房門,捂著發顫的心口急促喘息。
小丫鬟張丫癟著嘴,一臉幽怨地看向王鈺,娘子連她一併關在門外了。
「行了,夜裡燒炭多留意一些,窗戶務必留條縫隙,過些天本少爺給你家娘子換個取暖的爐子。」
王鈺訕訕一笑。在周鐵山這些漢子面前,他就是權威;可在女眷面前,他是沒有一點地位。只要無關公事,就連張何氏都敢上前對他指手畫腳。
待他離開後,張丫方才敲響房門:「娘子,郎君已經離開了。」
「吱呀」一聲,房門露出一道縫隙。趙清漪探出腦袋四下看了看,確認王鈺已經走遠,這才開啟房門。
「娘子,你心裡既然也對郎君有意,方才為何還要躲著他呀?」
張丫麻利地點燃炭火,將那隻喚作「炊壺」的器物擱在支架上。自打有了這物件,冬日裡便不愁沒有熱水,也不必白白浪費柴薪,連她們這些下人也能跟著用上熱水。
趙清漪面露羞意,沒好氣地在她臉上捏了一把。這丫頭也會幫忙服侍王鈺,跟著對方都學壞了,沒有一點女兒家的矜持。
同時她也有些好奇,之前王鈺一身布衣短打還沒看出什麼,自從換了公服和冬衣,她才發現他竟然連衣衫都穿不利索。
不過趙清漪也只當王鈺出身卑微,沒穿過制式衣衫,不懂規矩。根本想不到那具少年身體裡,裝著的是另外一個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