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漪淚眼朦朧地看著王鈺,從周鐵山口中她才得知王鈺為了她,竟冒充趙氏後人單獨去見當朝公主。
「我這不是回來了麼?」
王鈺用手帕替她抹掉眼淚,拉著她的手笑著說道。
他除夕徹夜未眠,思忖了整夜才決定單刀赴會。與其躲躲藏藏不如光明正大,若是景璃當場殺了他,那麼洪烈等人將會直接帶著趙清漪遠走高飛。
兩人在蘭祠涼亭聊了許久,王鈺才知道景家得勢之後,並沒有下旨誅除趙氏那些逃走的族人,只是剝奪了他們皇室稱號,所有人罷黜為庶民。
趙清漪攥緊了王鈺的手,這個無賴雖然不正經,卻履行了他對她的那句承諾:只要我沒死,便會一直擋在你身前。
以皇室的能力,恐怕早已得知他並非趙氏族人,王鈺全是為了她,才會主動去試探。
曾為趙漢王朝江陽縣主的她,方才見到了那位景漢王朝的江陽公主。對方的話言猶在耳:忘掉你們的身份,趙氏之人已經死了。
比起一個前朝縣主,景璃感興趣的反而是王鈺這個江陽令。在城裡閒逛時,她從百姓口中聽得最多的,便是王鈺。
從趙拓的調查中,她得知王鈺一個沒有官印的少年捐官,竟然把江陽四姓八族壓製得死死的。
「好一招聲東擊西、釜底抽薪!」
景璃眼中露出莫名之色,忍不住感嘆一聲。
王鈺為了從世家手裡拿到水道控制權,竟然讓世家捐錢捐糧助官府剿匪;在被這些人報復之後,反手將山林收歸官府,逼得這些世家不得不在山林和人口中做出選擇。
他從始至終都不和這些世家大族硬碰。用這些世家自己的錢糧去剿滅他們自己養的人;你和我爭水道,我就取你山林,這些世家也不得不咬著牙答應。
怎麼!不願意捐錢捐糧?那我是不是有理由懷疑你和那些江匪水寇一夥的。
不願意交出山林?沒有契約憑證的山林那就是官府的,一頂私占山林、意圖不軌的帽子扣下去,跟你說的就不是道理,而是朝廷的刀兵。
就如趙清漪常說的那般,王鈺就是一個無賴,一個披著官身、把自己偽裝得合理合法的無賴。
「趙拓,命人將這些文書送往普州,交給楊義。他見了,便該明白如何行事。」
景璃淡淡一笑。王鈺已然做出了拿捏地方世家的範例,楊義若是悟不透其中門道,便不必再混跡官場,安心回長安做個富家翁便是。
念在亡夫的情分,她自會保全楊氏一族,令其世代安享富貴。
江陽並無皇家行宮,她原本還打算住進郡守府,略一思忖,終究作罷。
她倒想看一看,全無朝廷助力的王鈺,究竟能不能扛住世家的層層圍剿,真正坐穩江陽令的位置。
正月初五,縣衙便正式開印理事。王鈺暗自羨慕手下一眾吏卒,這些狗東西還可以輪休,唯獨他身為縣令必須得坐班,就算沒有緊要公務,也得守夠時辰。
至於百姓更不用說了,過年的氛圍無比濃厚,要過了元宵才算過完年。
四姓八族等江陽世家都有上門恭賀新年,王鈺也只得笑著接待,表面上還是要做做樣子的。
送走這些人,他直接叫過一個值守吏卒,扔給對方一把銅錢,命其去打兩角酒,並讓秋娘弄口鍋來,今日請所有值守吃涮鍋。
「得嘞!」
這個叫劉三的吏卒一臉嘻嘻哈哈,即便現在的當差時間,只要縣尊開口,那就百無禁忌。
趙清漪原本想找王鈺的,剛到二堂便聽見他和一群吏卒開懷大笑的聲音,無奈地搖了搖頭,退回了後宅。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王鈺忘了如今的江陽,多了一位公主。
景璃好些天沒見到王鈺了,聽趙拓說縣衙今日開印,她便想看看對方平日做些什麼。
縣衙門口只有一個吏卒杵著水火棍打盹,一副迷迷糊糊的樣子。趙拓上前一步想讓其入內稟報,還未開口便見對方打了個嗝,滿嘴酒氣迎面而來。
他的臉頓時就黑了,正要轉身便聽見身後一道聲音傳來。
「拿下!」
景璃一臉寒霜。對王鈺那點好印象頓時全無。
趙拓應了一聲,手剛探出便聽得耳邊一陣風聲,心下一驚趕緊側身躲開。
「砰」地一聲,水火棍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劉三沉聲大喝:「何人如此大膽,竟然擅闖縣衙?」
他提棍後掃,餘光瞥見竟是兩名女子,當即大駭。腰腹一擰,硬生生止住了手上動作。
景璃停下腳步微微一愣,斜睨了一眼劉三,這吏卒明明醉酒,未曾想反應竟如此迅速。
「噤聲!予來找王鈺,若敢聲張,予命人摘了你腦袋。」
話音落下,她繼續抬腿邁入縣衙。
「你……」
劉三還欲阻攔,一隻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剛要掙扎,趙拓的臉已經出現在眼前。
「來人……唔!」
他剛要呼喊,趙拓直接扯下自己腰帶,強行塞進了他的嘴裡。
「知道常山趙子龍為何能帶著阿斗在曹軍中七進七出嗎?因為這阿斗本就是曹操的私生子。」
「縣尊說笑吧!劉禪不是劉備的兒子麼?」
「你懂什麼!本縣問你,曹操是不是好人婦?」
「這個……」
「何進的兒媳尹氏、秦宜祿之妻杜氏……就是關雲長惦記的那個,兩人為此爭得臉紅脖子粗,關羽就是氣出病來了,所以才一直紅著臉;還有張繡的嬸嬸鄒氏,這個更不得了,直接讓曹操沒了典韋,長子和侄兒……」
走到二堂院門的景璃聽見王鈺的聲音,一張臉黑如鍋底。這小混蛋堂堂一縣之主,嘴裡淨是些污言穢語。
「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曹操就是為了江東二喬才建的銅雀台。」
「那和阿斗是他私生子有什麼關係?」
「你傻呀!曹操既然好人婦,擄了劉備的家眷怎會輕易放過,他要不知道阿斗是他親兒子,怎麼會下令不許放箭,必須生擒趙雲……」
王鈺說得正起勁,頓覺後背一涼,一抬眼便見景璃寒著臉出現在花廳門口。
我滴個媽呀!她怎麼來了?劉三那個狗東西死哪兒去了?
就在他心生疑惑之際,便見趙拓拽著被反綁、嘴裡塞著布團的劉三出現在景璃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