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里傳來陣陣哀嚎,王鈺一邊大叫一邊瞪著賣力打他板子的劉三。
奶奶滴,有眼力勁的傢伙就這點不好,看出了景璃身份尊貴,當場就背叛了他。
劉三握著笞杖的手都在發抖。今日不僅動手打了自家弟兄,還親自打了縣尊板子;雖說是被迫,但他知道此事過後,這些無恥的傢伙必定會報復。
「打!給本……給我狠狠的打,膽敢徇私,便摘了你的腦袋。」
坐在廊下一張胡床上的景璃,抿了一口手裡的茶水。這小混蛋家裡的茶水味道倒是不錯,不僅沒有絲毫草腥氣,滾水一激,反而散發出一股清香。
劉三眼皮一抖,見王鈺看他,只得張了張嘴,無聲地說了一句:「縣尊,得罪了。」
他看出來了,這位婦人說要打縣尊板子,縣尊反而沒有絲毫抵抗,顯然就連縣尊都聽她的。
他就是一介小小的吏卒,縣尊都不敢反抗的貴人,他更不敢。
「劉三,你個賣主求榮的狗東西,耶耶記下了。」
王鈺的屁股已經麻了,原本以為扯起嗓子嚎幾聲會引得景璃同情,哪知她完全沒有惻隱之心。
至於和他吹牛打屁的幾人,比他還慘,趴在地上連嚎都嚎不出來了。
在又挨了十餘下後,景璃終於喊了聲停。她將手中茶碗遞給了身邊的侍女,方才起身來到王鈺身邊。
王鈺此刻哪裡還理會她,艱難地從凳子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撩起衣袍下擺,慌不擇路地進了就近的獄監。
「小混蛋,你幹什麼去。」
景璃皺了皺眉,她發現在王鈺面前,自己總是控制不住情緒。
「小解。」獄監內傳來王鈺有氣無力的聲音。劉三這傢伙還是留手了,否則他可能會被打得當場失禁。
「……」
景璃聞言咬了咬牙,不一會兒便看見王鈺一瘸一拐地從獄監里走了出來。
「趙拓,這個叫劉三的當差也飲酒了,同樣三十大板,狠狠地打。」
景璃冷冷說道,袍袖一甩,對著王鈺淡淡吐出了一句「跟予進來」,便轉身進了花廳。
「打,狠狠地打!」
王鈺瞪著劉三冷笑一聲,像只大馬猴一樣跟著景璃進了花廳。不一會兒,院內傳來了劉三的哀嚎。
「王鈺,你可知罪?」
景璃淡淡瞥了一眼王鈺。見他一副齜牙咧嘴的痛苦模樣,心中怒氣消散了幾分。
王鈺翻了個白眼,都被抓現行了,打也打了,還問自己幹嘛?
景璃見他還敢沖自己翻白眼,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主官失儀、瀆職違紀;手下人荒廢值守,敗壞衙署規矩。你信不信,予下令砍了你的腦袋。」
王鈺聞言一愣,試探性地問道:」下官記得值宿廢事,最重也是笞責、免職,還不至於掉腦袋吧?」
「還敢狡辯。」
「啪」地一聲,景璃終是忍無可忍,一巴掌抽在對方腦袋上。
王鈺直接被她這一巴掌抽懵了,這女人手勁真大呀!
古人尚武成風,哪怕學過君子六藝的文人,也能比劃兩下。趙清漪一介女流會功夫,眼前的景璃估計也是如此。
「你就不怕被罷官後,那些世家將你生吞活剝嗎?」
景璃抽了王鈺一巴掌後,頓覺神清氣爽。方才來到上首坐定,好整以暇地看向他。
「怕,嘿嘿!那也得您捨得革掉我這縣令之職啊。」
「油嘴滑舌。」
景璃又是一巴掌抽了過去,心中腹誹著第一印象害人。
當初見王鈺這個縣令一絲不苟的主持儺禮儀式,還感嘆他少年持重。方山之上兩人交談也是你來我往,他甚至開始欣賞起對方。
哪知今日一見,這小混蛋不僅沒個正形,還是個無賴。
景璃能感覺到,王鈺表面對她恭敬,實則沒有絲毫敬畏之心。
大凡有本事之人,多半驕傲自負。單憑他能壓得江陽一眾世家抬不起頭,便足以證明此人確有才幹。
這般少年意氣,她也並不放在心上。說來古怪,景璃發覺,自己與王鈺,倒是有些投緣。
「予今日來此,是想問你一些問題。」
「猜到了,只是……」
院裡劉三隻剩下呻吟,打板子的聲音也停了下來,王鈺回頭看了一眼,差點笑出聲來。
只見趙拓像拖死狗一樣,把挨了板子的劉三扔在了角落,跟他那幾名難兄難弟趴在一起。
王鈺回頭對著景璃指了指自己屁股,有些委屈地說道:「要不改日吧,我現在只想回去塗藥,找個地方趴著。」
景璃見狀一愣。不僅驚訝於他的聰慧,同時也感慨這小混蛋臉皮太厚。明明自己瀆職失儀,坐班時聚眾飲酒,反而還先委屈上了。
她當即面色一沉,冷哼道:「今日這事不說清楚,你就一直在這裡站著。」
想了想,又覺得這樣有些不妥,她對著身後說道:「紅袖,你去縣衙後宅找些藥膏來。」
「是,主人。」紅袖應了一聲,出了花廳朝後宅走去。
景璃和趙氏之事已經告一段落,王鈺便把趙清漪那些侍衛派去操練那些巡江緝盜的鄉勇,紅袖沒有任何阻攔地便來到了後宅。
「你是什麼人?」
張丫眼尖,人又正對著院門,見到前些日子和一名貴人來過的紅袖,趕緊拉了拉自家娘子的衣袖。
「趙娘子,殿下命我為王郎君找些止疼活血的藥膏。」
紅袖上前開口說道。作為當日同在方山的人,她自然清楚王郎君就是為了趙清漪,才謊稱自己是前朝皇室後裔。
趙清漪聞言一驚,騰地從石凳上站了起來。王鈺受傷了?莫非是那些世家之人。
「他現在何處?」
「二堂花廳,和殿下在一起。」
「小丫,趕緊去拿藥。」
趙清漪對著張丫說了一聲,匆忙去了二堂。
「是,娘子。」
張丫趕緊小跑著回了房間,自家娘子是習武之人,郎君為她備了藥物以備不時之需。
當趙清漪看見院裡趴著呻吟的劉三等人,心下再次一驚,趕緊去了花廳。見到王鈺第一時間拉住了他的衣袖,絲毫不在意景璃還在一旁。
「你沒事吧?發生了什麼事。」
「他沒事,值宿廢事被予撞見,予杖責了他一頓。」
景璃不疾不徐地端起案几上的茶水飲了一口,不由得感慨王鈺這小子做事真是合她心意。
以他這種有本事的人,當初若不是主動坦白趙清漪的身份,待她調查出來之後,必定會大禍臨頭。
聽見王鈺只是被杖責,趙清漪不由得鬆了口氣。剛想抽回手,便被王鈺反手握住,她當即不由得面色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