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026-10-20 02:10:50 作者: 倦筆生花

  「楊崢,你個無恥小人,當初答應小爺五百將士的指揮權呢?」

  「哦,某隨口說說而已。況且那日,某並沒有輸。」

  楊崢沖著王鈺嘿嘿一笑。他只是奉命帶五百人來支援江陽,那可是朝廷軍隊,自己並沒有指揮權。

  苦竹津乃一處淺灘渡口。雒水在這裡轉彎南下,彎道上游水流湍急,下游水勢平緩,非常適合渡江。

  江陽城周遭事務由王鈺總領,城外各處防務,則多交由嚴進打理。此人堪稱多面手,這般縣城外圍的排程,也安排得井井有條。

  一行人剛抵達渡口,便有一名里長上前拜見。平日裡便是由他安排附近村民,輪值看守這處津口。

  王鈺擺了擺手,示意對方不必多禮:「先說說那些青水獠人的情況吧!」

  里長應聲回道:「青水獠的豪帥名叫阿猛。這些年收攏了不少沿江熟獠,如今部落約莫兩千人,部眾都奉他為首領。」

  他皺了皺眉,往前半步繼續道:「回縣尊,往日阿猛領著族人,就在對岸山林狩獵、刀耕火種,偶爾還會派人渡到這邊,換取鹽巴、農具,一直以來倒也安分。可自二月初二前後,南岸整日傳來伐木之聲,不斷有獠人沿江來回遊走。」

  王鈺聞言微微頷首。這些生獠不入戶籍、不納徵賦;但官府並沒有多加管控,只要不劫掠鄉里、不闖入城內,民間私下互市官府也不予深究。

  「那四姓八族裡頭,哪一家平日裡經常跟青水獠部落打交道?」

  里長猶豫片刻,壓低聲音回道:「是程家和孫家。兩家幾乎每月都有管事跑到苦竹津,拿鹽、糧食,換獠人的山貨。」

  他頓了頓,再次說道:「不過自臘月來了一次後,程、孫兩家便再也沒有來過。倒是前不久某天夜裡,老朽聽值守的後生說,有人偷偷渡江,他們沒攔住。」

  王鈺聞言微微一笑,想來是得知吏部員外郎周文博來了江陽,這些人認為機會來了,便悄悄通知這些青水獠準備起事。

  提前和這些獠人斷絕往來,是為了給自己脫罪。即便日後東窗事發,他們可以辯稱與自己沒有關係,雖無法洗脫嫌疑,卻也無法直接被定罪。

  王鈺心裡暗笑,這些人怕是忘了鄭和當初命人縱火焚燒衙署之事。他不會給這些人定罪,只要有嫌疑就夠了。

  「行了,你先回去。轉告各村百姓,倘若獠人衝破防線、入鄉劫掠,准許眾人奮起自衛。誅殺一名獠人,賞錢百文;活捉一人,賞錢翻倍。」

  江陽獠亂只是小問題,王鈺擔心的是朝廷如今下達了清丈田畝的政令,其他州府的世家為了抗拒清丈,拿獠人當工具,引起大規模的動亂。

  景璃希望他給這些官員做一個示範,畢竟朝廷的方法太過單一,那就是武力平叛,倘若平叛無果,朝廷便會妥協。

  那些世家豪族就是抓准了這一點,才會使用這種極端又省事的方法。至於獠人、百姓、將士們的性命,哪有他們的利益重要?

  待里長離去後,王鈺當即下達了布防命令。同時為了防止其餘州府也發生動亂,差人回城讓嚴進出一份招募鄉勇的告示。

  別的地方他管不了,也懶得管,但身為江陽縣令,他得守好自己管轄的這一畝三分地。若是其他地方的獠人越境劫掠,以他手下如今的人手,根本分身乏術。

  當日黃昏,一則江陽縣告示引得全城沸騰。

  「今獠寇窺境,本縣特募鄉勇,協守鄉土。斬獠一人,賞錢百文;活捉一人,賞金翻倍。應徵者免今歲徭役;陣亡由縣衙撫恤家眷。平日各安本業,遇寇聽令……」

  

  告示一經貼出,很快就圍攏一大群百姓,人頭攢動,指指點點。

  不少窮漢子聽見告示上的內容,奮力擠向最前面,反覆盯著告示上的文字,嘴裡低聲念叨。

  「斬一個百文,活捉直接二百文?如今一升糧食三文,這要是斬殺一名獠人,豈不是有三斗糧?」

  「活捉一個兩百文?豈不是有近七斗糧食?還能免徭役呢!」

  「斬殺一個獠人賞百文,活捉二百文!而且當了鄉勇,執勤這段時間不用去服徭役,不用被拉去修江堤、運物料!」

  「免徭役可是實打實的好處,每年那勞役最磨人,耽誤地里農活還得自備口糧。」

  也有人忍不住潑冷水:「賞錢誘人,徭役也能免,可那是要跟獠寇廝殺,刀劍無眼,有命拿賞,也得有命活下來。」


  有激進之人當即反駁:「那又如何?死在戰場總比死在家裡拖累人強,告示不是說了戰死有撫恤嗎?」

  「就是,先前縣衙找健吏俺沒去,聽說那些狗日的現在小日子過得滋潤得很。」

  「對,俺家隔壁的狗娃子知道吧?以前就是一個地痞,自從做了巡徼,如今討了個婆娘水靈得很哩。」

  人群分成兩撥,一部分窮苦人家,已經動了心思。這年頭地里收成不穩,日子難熬,若是運氣好,既能保村寨不被劫掠,還能攢下一筆錢財。

  況且如今周遭百姓全湧進了城裡,若是防不住獠人,官府糧食指定不夠吃。自己要是報了名,即便沒有立功,縣衙指不定也能優先給家人提供一口吃的,不至於讓他們凍餓而死。

  當天夜裡縣衙門口亮起火把,程硯帶著一群小吏連夜招募人手。據回來的吏卒說,苦竹津對岸有上千獠人,而縣尊手中只有百餘軍士,這點人哪裡夠用?

  「娘子,您不能出去。」

  後院的張丫抱著趙清漪的腰肢一臉哭腔。自家娘子聽說郎君那邊有危險,非要連夜趕著去苦竹津渡口。

  周叔帶人守在方山南嶺,她身邊就兩個護衛,去了又能有什麼用?

  換上一身勁裝的趙清漪,伸手掰開了對方:「放心吧,我又不是去拼命,沒有什麼危險的。你就在家等著,我帶人去看看。」

  「不行,郎君離開時吩咐了,讓奴婢照顧好您。您若執意要去,奴婢也要跟著。」

  張丫見她執意要離開,趕緊小跑著跟了上去。

  是夜,一輛馬車緩緩駛出城外。守城吏卒核驗過遞來的令牌,趕緊躬身行禮。

  「夫人,為保您的安全,還請明日再行出城;若您執意要去尋縣尊,還請稍待片刻,小的安排兩人與您同行。」

  趙清漪聽見「夫人」二字,面色不由得一紅。聽見對方並沒有強行阻攔,輕輕開口道:「有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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