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2026-10-20 02:10:57 作者: 倦筆生花

  劉三抬頭看了一眼陽里的坊門,嘴角揚起一抹冷笑。對著身後弟兄招呼一聲,率先走進里坊,來到四姓之一的孫家。

  以前這孫家哪是他可以窺視的?連外麵坊門都不敢多看一眼。

  管家孫友見是官府的人,連忙堆笑迎了上去:「不知幾位吏君此行所為何事?」

  「少廢話,叫你主家出來說話。」

  劉三手按橫刀,一臉匪氣,將供詞拍在孫友身上,聲音壓得低低的,卻是聽得孫友如墜冰窟。

  「某前些日子隨縣尊在苦竹津平獠,大獲全勝,這是他們的供詞。上面明明白白寫著,你孫家暗通青水獠,輸送糧草、私藏甲械,意圖禍亂江陽!」

  孫友聞言臉色煞白,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吏君,此事萬萬不敢胡說啊!我孫氏世代良善,怎敢通獠……」

  「通不通獠,不是你說了算。」

  劉三嗤笑一聲,陰鷙的目光中滿是不耐煩。

  「我家縣尊說了,反正京中天使尚在江陽,請他們審一審就水落石出了。到時候抄家滅族,別怪某沒提前打招呼。」

  管家被嚇得亡魂大冒,趕緊將人請進宅內,告聲罪後連滾帶爬衝進後宅稟報。

  不到盞茶功夫,孫氏家主孫瑋形色匆匆地來到了前院。這些日子他寢食難安,早想到會有這麼一遭。




  從管家的匯報中,他也看出來了,王鈺似乎並沒有剷除他們這些世家的打算,只是一味盯著他們的錢財。

  「既然孫家主來了,某就開門見山了。」

  劉三笑著看向孫瑋:「我家縣尊說了,江陽縣目前還離不開各位。所以此次只要諸位出一萬貫,他便可以不將此事上報。孫家主是聰明人,自然清楚一萬貫和全族性命比起來,誰更重要。」

  孫瑋聞言心中一沉,王鈺這是獅子大開口呀!孫家雖說田產山林無數,家底遠不止萬貫,可要一口氣拿出一萬貫現錢,也不免大傷元氣。

  一旦這份供詞遞到京中天使手上,等待孫氏的便是滅族大禍。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縱使萬般不甘,他也只剩花錢消災這一條路。

  「行!一萬貫我孫家出了,但獠亂之事就此結束。老夫不希望日後王縣尊再以此說事。」

  孫瑋咬了咬牙。如今糧價三百文一石,一萬貫便可購得三萬三千餘石糧食,足夠孫氏全族上百人吃上數年。

  劉三嘿嘿一笑:「放心!來時縣尊便對某交代過:錢財入庫,往事一筆勾銷。孫家主應該知道我家縣尊的信譽。」

  

  關於這點,孫瑋還是認同的。王鈺既然做出了承諾,拿到錢財以後,便不會再以此事要挾他們。

  「府中如今沒有那麼多錢財,還請回去轉告縣尊,許孫家三日時間,容老夫找族人拆借,或是以其他貨物折算。」

  劉三點了點頭。孫家這種世家大族多的是名下產業,要一次性拿出大筆銀錢,還是有些困難的。

  「可。不過某提醒一下孫家主,據縣尊說,如今江陽不僅有京中天使,就連當今天子胞妹江陽公主,不日鳳輦也將抵達江陽,還請家主抓緊時日。」

  孫瑋聞言心頭猛地一驚。怪不得先前王鈺在苦竹津平定獠亂之際,江陽城外曾悄然現身一支朝廷兵馬。

  莫非皇室早就料到,朝廷清丈田畝必會激起地方世家牴觸,特意遣江陽公主前來坐鎮蜀南?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面露苦澀。原來不是王鈺處心積慮算計他們,而是他們自己的謀劃,撞在了這個節骨眼上。

  孫家談妥後,劉三又帶著人去了其他幾家。從四姓每家勒索了一萬貫後,他連八族的人也沒放過。

  那些被殃及池魚之人看著劉三離去的背影,氣得咬牙切齒。

  他們知道誰和獠人暗通款曲,也清楚官府是摟草打兔子。但他們不敢說什麼,只能把憤怒與憎恨對準四姓家族。

  王鈺得知這個訊息後,憤怒地讓人將劉三拖出去打板子。他也就是想想而已,這傢伙還真去其餘四族索財了。

  「來人,去將趙、魏、先、周幾位家主請來,本縣當面對他們道歉。」

  手下人得令立馬出了縣衙,王鈺冷冷看著院中嚎叫的劉三,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待四位家主來到縣衙時,看見一臉寒意的王鈺站在院中,那個勒索他們錢財的吏卒正在挨板子,扯著嗓子哀嚎。

  「本縣請四位家主來,乃是當面致歉。本縣御下不嚴,以至於下人擅作主張,念在此人已受懲戒,還望諸位不要放在心上。」

  先氏族長拱了拱手,故作惶恐:「縣尊言重了,我等當時聽聞有人通獠,也是大吃一驚。」

  王鈺看向趴在凳子上哀嚎的劉三,繼續說了句「狠狠的打」後,便虛手引幾人進了二堂花廳。

  待眾人落座後,他才笑著說道:「和獠人有來往並無不可;可恨的是竟然煽動這些獠人反叛。」

  王鈺苦澀一笑:「不瞞諸位,本縣原要將那幾家通獠之人全部繩之以法,想想還是罷了;此事上報朝廷,本縣這個江陽令同樣也少不了朝廷詰問。」

  幾人聞言嘴上不斷安慰,心裡卻是暗罵不已。他們從未見過將貪財說得如此清新脫俗之人。

  四姓一家一萬貫,那可是四萬貫。即便是他們這些人,除去各項開支想攢夠這些錢,少說都要數年之久。

  王鈺,一個上任不到一年的少年縣令,眼看就要把這麼大一筆錢財拿到手中。他不但做得有理有據,四姓在明面上還得對他感恩戴德。

  將自己打算與獠人開通互市之事與眾人商議了一番,王鈺客氣地將眾人送出了縣衙。

  幾人得知不用出那些錢財後,不由得鬆了一大口氣。對於開通互市,他們自然不會公開提出反對。雖說比起往日私下交易利潤薄了不少,但也聊勝於無。

  眾人心裡都明白,此番朝廷鐵了心要推行清丈均平,損失已然難以避免,也只能另尋門路,為家族多謀一條進項。

  待幾人回去細細琢磨之後,才猛然發現再一次上了王鈺的當。什麼御下不嚴,根本就是做樣子給他們看的。

  劉三揉著屁股來到王鈺身邊,雖說一切都是做樣子的。可他明顯感覺到,對方依然記著自己當初被打板子的仇。

  王鈺找的行刑之人,正是當初與他一同遭殃的倒霉蛋。那傢伙一直記著呢,此番得了機會,索性挾私報復,把劉三結結實實地揍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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