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璃臉色幾度變幻。自己在外面餐風露宿,讓趙拓帶兵驅逐水寇,王鈺那小混蛋竟然到處勒索錢財。
四萬貫!這支五百人的軍隊人吃馬嚼的,都夠開支好幾年了。
「擺駕,明日入江陽!」
「喏!」
趙拓應了一聲,當即退下安排。
王鈺接到景璃正式入駐郡守府的通知,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這分明是沖著他那幾萬貫錢來的。
他咬了咬牙,看向激動得發抖的嚴進和程硯:「告示全城,殿下鳳輦抵達江陽,將所有人派出去巡視,一旦發現可疑人物嚴加管控。明日巳時三刻本縣親率全縣百姓恭迎公主殿下大駕。」
「是!」嚴進和程硯應了一聲,趕緊按照王鈺的吩咐下去安排。
「笑得像只狐狸,你是不是又有什麼壞心思?」
趙清漪給王鈺正了正衣襟,一旁的張丫不停捋著他公服上的褶皺,郎君晚上歇息竟然把衣衫拿來當枕頭。
王鈺看著趙清漪近在咫尺的精緻容顏,嘿嘿一笑:「我就算有壞心思,那也是琢磨著怎樣才能把你娶過門。」
趙清漪白了他一眼。事出反常必有妖,皇室公主出行,萬民應該迴避,王鈺大張旗鼓地帶著全城百姓迎接,必定有問題。
巳時,王鈺攜趙清漪,吏部員外郎周文博、嚴進、程硯等江陽本地官吏從縣衙出發,緩緩朝城門口走去。
鳳姿臨江陽,龍氣鎮蜀疆。
蜀地偏遠,何曾有人目睹過天顏?故而百姓們得知公主要來江陽,早早便等在正街兩旁好奇觀望。
十餘名帶刀護衛在前方開道。盔甲上還有乾涸的血跡。十二桿紅竿纛旗迎風招展,旗面上素淨一片,纛旗中夾著四桿小旌旗,插著五顏六色的長尾雉羽。
重翟車身雕著翟鳥羽紋,窗戶亦是翟鳥圖案,青色布幔上繡著四隻翟鳥。拉車的高頭大馬渾身赤紅、駿朗非凡,脖間掛著鈴鐺,每走一步便有清脆鈴聲傳來、叮噹作響。
沒有宮女隨侍,只有銀甲護衛同行。車簾微動,青紗上映出的影子一閃即逝。
王鈺一臉肅穆,上前一步斂衽行禮:「下官王鈺,恭迎殿下大駕,公主千歲!」
「公主安康!」
身後眾人盡皆效仿,縣衙告示早已言明,一干人等,無需跪迎。
那些跟在王鈺身後一起迎接公主大駕的鄉紳微微抬頭,瞳孔猛然睜大,彷佛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之事。
只見王鈺走到車輦前,抬手虛扶,車廂里伸出來一隻纖纖細手,輕輕搭在他的臂上。
景璃看著躬身的王鈺,眼中帶著些許笑意。這小混蛋雖然對她沒有敬畏之心,面子功夫倒是做得挺足。
甲士開道,兩側百姓被這景象嚇得身子彎得更低,生怕一抬頭,便會人頭落地。
「行了!不是想瞻仰殿下鳳顏嗎?腦袋都杵地了,能看見什麼?」
在景璃心中,王鈺雖然已是一縣之長,甚至聰慧沉穩,可依舊帶著少年的稚氣。尤其是聽見他對這些百姓說的話,更是讓她哭笑不得。
在王鈺這個縣尊的「攛掇」下,有膽大的悄悄抬頭觀望,便見縣尊虛扶著一名貴婦人走在街道之上。
「阿娘!殿下好美,囡囡長大了也要這麼美。」
都說童言無忌,一名小女孩的聲音剛傳出,便被身旁的婦人死死捂住了嘴。
王鈺對小姑娘的話深以為然。如果說按他心中的名次來排,趙清漪是最美的,那麼景璃必定排第二。
他掏了掏袖子,一把油紙包裹著的方糖和銅錢扔了出去,當做給剛才說實話的小姑娘的獎賞。
景璃見狀也不惱,反而覺得王鈺這種不加矯飾的樣子更合心意。
王鈺從城門一路將景璃扶進早已清掃乾淨的郡守府,方才直起身子。話說彎腰走路是真的累。
城中頓時恢復了熱鬧,一些膽子大、抬頭見過景璃真容的百姓開始吹噓,說什麼殿下是他見過最美的人、天仙下凡之類的,聽得那些膽小老實人一愣一愣的。
「今日之舉你要是不說出個理由,予會扒了你的皮。」
端坐上首的景璃冷冷說道。在她看來,王鈺每一個不合常理的舉動,都意味著他在謀劃著名什麼。
王鈺對她的威脅視而不見,笑著說道:「就是那些百姓嚷嚷著想一睹天家貴顏,我這個地方父母官,自然得滿足治下百姓的願望。」
景璃聞言嗤笑一聲:「想不到王明公竟然如此為百姓著想,難怪程、王、孫、鄭四姓家主願意仗義疏財,助明公平獠。」
王鈺忍不住撇了撇嘴,他就知道對方沖著那四萬貫來的。
國朝初定,許多人丁田冊被毀,朝廷今年並沒有收到多少賦稅,景璃不眼紅才怪。
「下官願出五千貫,犒勞驅逐水寇、護佑一方的將士。」
景璃沒有回答,看向王鈺的眼色更冷。
王鈺腮幫子抖了抖,對方顯然是對這個數額不滿意呀!
他咬咬牙,繼續道:「如今朝廷推行清丈均平,各地恐生動亂。為保江陽安寧,下官願再出五千貫,請這支兵馬留駐江陽。」
景璃冷笑一聲:「四姓之人煽動獠人發起叛亂,已是犯了死罪。予讓將士們替你驅逐水寇,你倒好,轉手將四萬貫中飽私囊……」
「一萬五千貫,不能再多了,縣庫空得都能跑老鼠了。」
王八咬人它不鬆口,王鈺此刻氣得想罵娘。
景璃冷哼一聲:「你要那麼多錢幹什麼!招兵買馬?學那些世家獨霸江陽?」
王鈺:「兩萬貫。」
景璃:「三萬貫。」
王鈺一張臉漲得通紅。自己累死累活到最後只落得一萬貫,還要留五千貫給縣衙、弟兄們還得犒賞,自己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兩萬五千貫。您要是不同意,我今晚就讓人將這些錢運出去扔江里。」
景璃見他那氣惱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既然你也覺得這些錢燙手,那予就勉為其難,替你先保管著吧。」
王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哪隻眼睛看見燙手了?還勉為其難!太不要臉了。
娘的!果然資本家無處不在,自己又白打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