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帝王，不憂心國事，往我這裡跑是怎麼回事？」
趙安把玩著手中茶盞，抬眼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景隆帝，淡淡地問道。
「國事紛雜，唯有在你這裡，才能得到些許清閒。」
景隆帝輕呷一口茶水，拿起身側油紙包置於案上。
「此物乃是炒茶，聽聞出自蜀南一名縣令之手。不必行那些碾餅烹煮的繁禮，只須沸水一衝，茶香便四散開來。」
「哦？那我倒要見識一番。」
趙安拆開油紙，一股清香撲面而來。
不同於尋常茶餅，包內皆是完整細茶葉。趙安拈起一撮細細嗅聞，眼中難得掠過一絲喜色。
問清如何烹煮後，他撤去爐上原先煮好的茶水，將一隻溫酒壺架於爐上。
待到壺中水沸，趙安取細茗分撥入兩隻茶盞，提壺注水。不多時，碧色茶湯的清香蔓延整座涼亭。
「滋味淡了一些，卻別有一番清趣。」
他細細飲完一盞，帶著幾分回味說道。
景隆帝也放下茶盞，笑著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此行除了給兄長送這清茶，還有另外一事。」
他頓了頓，再次開口說道：「自你詐死後，清漪便沒了音信，如今……我找到了。」
趙安注水的手一顫，臉上卻是不動聲色。
「不知陛下會如何處置我這女兒。」
景隆帝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看向桌上的空盞。
「她在江陽，對了！這茶就是和她在一起的縣令所制，聽阿璃說，兩人關係似乎……十分親密。」
趙安為他倒了杯茶，嘆了口氣：「她倒是一位能文能武的女中豪傑，只可惜丈夫戰死，長子早夭。」
景隆帝飲盡茶水，緩緩起身：「我想把清漪帶回來，不過這樣一來，嫂夫人恐怕會更加恨我。」
「能和愛女團聚，此生倒也無憾。」
「不過因為那個縣令，讓我打消了這個想法。」
見趙安抬頭望向他，景隆帝微微頷首：「只要清漪沒別的心思，我是不會為難她的。兄長盡可去信一封，只是你還活著之事，暫時莫要對外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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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安搖了搖頭：「天家無情，你不適合做一個帝王。」
「此言差矣。」
景隆帝搖了搖頭，反駁道：「帝王看似絕情，只因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錯。倘若什麼都不做，反倒不會犯錯。」
他哈哈一笑，邁步朝庭外走去：「我希望你們翁婿有相見的一天，他是個很有意思的少年。」
望著景隆帝離去的背影，趙安沉思片刻，緩緩開口：「他叫什麼？」
「江陽令，王鈺！！」
景隆帝一走，玉堂殿內的婦人再次走出，安靜坐在趙安身旁。
「即使做了皇帝，他還是和以往一樣。」
趙安將手中茶盞遞給婦人，感嘆道。
「正因如此，當初堂堂蜀王，才會與他義結金蘭。夫君，要給清漪去信，告訴咱們還活著的訊息嗎？」
婦人接過茶盞，心中雖牽掛女兒，神色依舊沉靜。
「不必。清許知曉我還活著，她們姐妹相逢，自然會得知此事。」
遂州射家。謝清許看著眼前的趙清漪，嫌棄地撇了撇嘴。
沙金娘左瞅右瞧，性子跳脫的她直接將兩人拉在了一起，隨後撓了撓腦袋。
「不對呀！清許還有些像姝阿等，清漪卻是一點都不像呢；但你們長得又好像，阿奴不明白。」
謝清許皺了皺眉，沙金娘身為銅鼓獠首領，從來不會用『阿奴』這種貶低自己的稱呼。
不過這不是她關心的，她現在只想知道，趙清漪為什麼來射江。
「你來幹什麼？」
對於這個同父異母的姐姐，謝清許談不上討厭，卻也不怎麼喜歡。
「趙氏已經亡了，你不要……」
趙清漪話音未落，便被對方一聲冷笑打斷。
「你以為我會為了一年只來看望我一次的人報仇？」
謝清許嗤笑一聲：「我如今是射家家主，只會為射家考慮，資州一事只是符合射家利益罷了，你不要自作多情，趙家與我沒有任何關係。」
這就是她不喜歡趙清漪的原因。對方身為王府千金，受盡萬千寵愛；而她，從小就要應付那些蠅營狗苟之事。
否則她又憑什麼在母親去世後，以二八之齡坐上家主之位？
趙清漪失去蜀王府，這輩子只能隨意找個人嫁了；而她謝清許不一樣，她的命運要掌握在自己手裡。
不過她也很羨慕趙清漪，對方運氣是真的好，趙氏滅亡後，便遇上了王鈺。
謝清許了解過此人，一個捐官憑藉自身本事，在江陽把那些世家壓得服服帖帖。她覺得，他們才是同類人。
沙金娘見氣氛不對，想要開口勸解，卻被二女同時瞪了一眼，吐了吐舌頭趕緊閉嘴。
「你若只是為了射家，我自不會多加言語。不過……多加小心，有事可以尋我幫忙。」
既然不是復辟之事，趙清漪也放下心來。至於對方的態度，她能理解。
「你能給我什麼幫助？亦或是……你讓王鈺來幫我？」
謝清許不是不講道理之人，只是不喜歡對方那種帶著上位者篤定的語氣。
不過聽見對方的關心，她心裡還是有那麼一絲鬆動，語氣也柔和了下來。
「既然來了，就多住些日子。我有事對你說，還有沙金娘……」
謝清許一指頭點在沙金娘的腦門上：「當初我是怎麼對你說的？讓你見到朝廷軍隊就把信拿出來。」
嘴上埋怨，但她著實也沒料到，王鈺竟如此殺伐果斷，恐怕當初就算掏出信也沒用。
看著對方一臉委屈的模樣，她無奈地搖了搖頭。如今銅鼓部在她的建議下歸順了朝廷，也只有問問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
得知沙金娘竟然對王鈺一見鍾情，謝清許直接愣住了。她不確定地掰著對方腦袋晃了半晌，恨不得撬開對方腦袋，看看其腦子裡想的是什麼。
依眼下情勢來看，趙清漪這株菟絲子，將來多半會嫁給王鈺。再說沙金娘，先不論王鈺是否會接納一名獠人女子；就算他不嫌棄，沙金娘也只能屈居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