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種似乎是漢民族刻在骨子裡的基因。即便王鈺前世身在都市之中，也習慣在陽台上放幾個裝著土的泡沫箱子，種些小蔥什麼的。
今歲秋收全按新冊納賦，雖然稅收比起以前會略有差距，但王鈺已經在送往長安的摺子中奏明，想必朝廷也會同意。
秋收之後百姓們並沒有停下，在王鈺的組織下繼續墾荒，終於趕在入冬前，把小春麥種播進了新墾的地里。
「縣尊，這農具用著順手，就是賣的價格……」
一個老農撓著腦袋湊到王鈺身邊，如今整個江陽縣，誰不知道私下裡縣尊從不擺架子？
「滾、滾、滾！也不看看以前的農具用幾兩鐵？若非縣尊強行壓下農具價格，你們這些泥腿子只能拿著以前的鐵片片刨土。」
一旁的劉三瞬間就不樂意了。他可不允許任何人詆毀王鈺，抱怨也不行。
話音剛落，一隻腳便踹在了他的腚上。王鈺最反感劉三這樣子，才剛吃了幾口飽飯，就開始狗眼看人低了。
「別聽他胡說八道。咱們江陽這套農具，價錢已是壓到最低。家中拮据的，可以先到縣衙申領借用；若是打算直接買下，縣衙也准許賒欠，待來年收成之後，再以錢糧抵還便可。」
劉三被踹也不氣惱，對著老農嘿嘿一笑：「聽見了吧！縣衙農具可以賒購的，你們非要去那些世家的鋪子買，當心別人打你家地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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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未落，王鈺又是一腳踹了過去。這貨嘴上沒個把門的，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說出來做甚？
老農聞言，一張老臉笑得滿是皺紋。他們當然知道那些世家打的什麼主意，所以這一次並沒有人去租借購買他們的新農具。
至於那些世家，這次心思也根本不在江陽本土。他們此刻趁著新農具還沒大範圍推廣，利用這個資訊差，在別的地方高價兜售新農具撈錢呢。
經過幾次交鋒，他們在王鈺手上沒討到半分便宜，反而吃了不少虧。更別提如今有江陽公主坐鎮江陽，想背後搞點小動作都得掂量掂量。
同屬蜀南，各家自有訊息往來。想當初平定獠亂，王鈺斬殺私通獠人的漢安黃家家主，資州周家更是從家主被斬後，勢力逐漸衰敗。
相較之下，王鈺對江陽本地世家，已經算是無比寬縱。
官道上駛過幾輛馬車，景璃撩開窗簾見百姓們有條不紊地開荒耕種，滿意地點了點頭。
馬車在王鈺身前停下。沙金娘探出腦袋看見王鈺，從車廂鑽出，一個漂亮的鷂子翻身，穩穩停在他的身旁。
王鈺一張臉黑如鍋底。以前的沙金娘及膝短裙下，可是光溜溜一片；若非現在穿了貼身短褌，這一翻直接就走光了。
沙金娘當眾挽上了王鈺的胳膊：「阿郎，阿奴給你送吃食來啦。」
百姓一日兩餐，也只有農忙時會加一頓晌食。故而此刻也有不少婦人提著竹籃，給還在田間勞作的男人送吃食。
條件好點的，粘稠的稀粥裡面加些豆子；條件差些的，完全就是一碗照得清人影的糜子粥。
趙清漪下了馬車，丫鬟張丫先拂去地上浮土，鋪好麻布，擺上一張小巧的食案，再轉身從馬車上取來食盒布菜。
「劉三，去喚周鐵山、李平他們回來歇會兒。」
王鈺自己也置了二十畝私田，就在官田一旁。周鐵山、李平等一眾親衛此刻也暫卸兵器，拿起農具，一同墾地耕作。
張丫的母親秋娘與李四，也從後方馬車上搬下吃食為眾人分配，每人兩張夾著碎肉的蔥餅、一碗醪糟，不夠還可以加餐。
趙清漪知道王鈺的喜好，故而除了蔥餅外，為他多準備了一碟野菜和一壺酒。
劉三一邊啃著蔥餅，一邊朝王鈺這邊瞅，還不時抽抽鼻子，只覺手裡的醪糟寡淡無味。
「拿去給他們分了，聽著煩心。」
王鈺讓張丫將酒壺給劉三送去。自己只是偶爾喝兩杯，可藏的幾壇酒已經所剩無幾了；問這些傢伙，一個個裝模作樣說不知道。
景璃看著這一幕，不由陷入沉思。王鈺手下人員繁雜，有士卒、鄉勇、流民，甚至還有曾經的匪寇。這些人出身各不相同，卻都願意死心塌地追隨他。
王鈺是她見過最不像官吏的官，他從不以高位自持，也願與眾人分甘同苦。想來，緣由便在此處。
謝清許跟在趙清漪身後。經此一番訓誡，她這些日子安分了許多，至少不再時不時出言撩撥王鈺。
來到江陽近距離觀察下來，她發覺王鈺此人頗為特別。他不像別處官吏困守衙署、不肯親近小民；王鈺雖身為地方長官，卻甚少官威，時常在江陽城中行走，還會與坊間百姓閒談說笑。
準確的說，不僅是王鈺，就連縣衙的其他官吏也是如此。甚至那些底層小吏外出辦事，也從不吃拿卡要。
問過之後才知曉，這些小吏都有一份不錯的薪餉；即便是在縣衙輪役之人，服役期間都會有米糧津貼。
可這種私增薪俸、耗費公帑的行為，除了那些世家會私下詬病一番，其餘人皆不在意，就連江陽公主景璃都選擇視而不見。
「你沒吃飽嗎？」
王鈺見謝清許看著自己，將手中的蔥餅遞了過去。
「我……吃過了。」
回過神來的謝清許看著遞到身前的蔥餅，一張俏臉微微泛紅，微微垂首回答。
「哦。」
王鈺見她不吃，將手收了回來，一口醪糟一口餅，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趙清漪斜睨了一眼身後的謝清許，內心不由得嘆了口氣。
王鈺這副隨性不羈的模樣，最容易惹人動心。至少……她就是這樣漸漸淪陷，傾心於他的。
沙金娘貪吃，見王鈺吃剩下的半張餅、半碗醪糟，當即拿起塞進了嘴裡，沒有絲毫嫌棄。
也對，獠人世居山林，雖說活得自由，可能真正填飽肚子的時候也很少。若非一直有射家支援，銅鼓一部根本發展不了上千人的規模。
「沙金娘——！」
趙清漪面色微紅，這丫頭的行為舉止是越來越沒有規矩了。偏偏王鈺絲毫不在意，反而還有些寵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