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理太守掌江陽郡事,倒也在王鈺意料之中,畢竟年齡擺在那裡。可一朝封侯,他著實做夢也沒想到。
「皇帝若曰:
蓋聞有功必錄,有德必尊,古之制也。朕纂承大統,綏靖四海,夙夜惟念獎勸忠良,以安社稷。
今有權江陽太守王鈺,普州長壽鄉人士,才略兼備,志節昭然。往者奮勇率眾,肅清南荒禍亂;復獻經國良法,利濟軍旅,贍足邦用,百姓賴之,饒益無窮,功著王室,績在民心。
忠勤如此,朕甚嘉之。
昔槐里舊壤,乃三輔之門戶,關中之膏腴。鼎革以來,縣廢併入始平,山川形勝,古蹟猶存。
今以始平縣境內原槐里故地六鄉,冊命爾為槐里縣開國侯,班之印綬,食邑千戶。
爾其敬承寵命,秉心匪懈,恪輔王室,永為國之屏翰……欽哉!」
跪在地上的王鈺聽得雲山霧繞,只知道自己被封為槐里縣開國侯。槐里?那是哪兒!
「槐里侯,請接旨!」內侍尖細卻莊重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
王鈺當即叩首再三,語氣帶著幾分尚未平息的震撼:「臣王鈺,叩謝皇恩。」
雙手接過聖旨,恭敬起身。兩名侍者上前,依禮授印與綬。
景璃望著那方紫綬,微微含笑頷首。槐里昔日乃是三輔右扶風的郡治所在,史冊所載,受封槐里縣侯者,唯有東漢開國功臣、雲台二十八將之一的萬修萬君游,以及被譽為漢末最後的柱石皇甫嵩皇甫義真。
自漢晉更迭之後,槐里雖不復當年盛況,可王鈺能得此地為封,足見皇兄對他何等看重。
觀禮的趙清漪滿臉淡然,以王鈺的本事,早晚會有這麼一天。
沙金娘一臉懵懂,她並不清楚封侯代表著什麼。只有謝清許看著王鈺的背影,眼波流轉。
一旁親信李平等人心中更是震撼。王鈺年僅十七便得封侯,若是死心塌地追隨,他們將來未必不能入侯府為家臣供奉,子孫亦可沾光,享這份榮華。
待行綬之儀完畢,景璃緩緩上前,宣讀聖旨的內侍趕緊躬身行禮:「臣余福,見過殿下。」
「免禮。」
一身紫袍華服的景璃盡顯雍容華貴,她抬眼打量著王鈺。少年鮮衣怒馬盡顯風流,臭小子如今看起來倒也有那麼幾分樣子。
「你雖久理地方,實則更像一鄉野少年,不懂禮儀倒也罷了。如今成了受天恩、佩紫綬的貴族,爵位既是恩寵,亦是枷鎖,切記莫讓它成了肆意妄為的倚仗,也莫要辜負陛下的期望。」
王鈺聞言,鄭重朝她躬身一拜:「臣,謹記殿下訓示。」
「孺子可教。」
景璃輕輕頷首,知曉王鈺尚有諸多事務要料理,便率先轉身離去。
王鈺轉向余福拱手:「勞煩天使舟車勞頓,下官已命人備下居所,不如天使先入縣衙,飲一杯清茶歇息。」
「如此,便叨擾侯爺了。」余福含笑應下。
他心中暗忖:連殿下對此等人情往來都不以為意,自己更不必端著架子。況且觀殿下的態度,似是十分賞識這位少年槐里侯。
入了花廳,張丫奉上茶水。秋娘在趙清漪的示意下,將放著一盤蓋著紅綢物件的托盤奉上。
「小小心意,還望天使莫要嫌棄。」
余福假意推辭一番,方才伸手連帶紅綢取了托盤中的物件,納入寬袖。不動聲色地掂量一番後,心中暗自滿意。
「多謝侯爺、少君賞賜。」
王鈺知道新漢自五胡亂華後,致力復興兩漢古禮,對於余福稱呼趙清漪為少君也不以為意。
反倒是趙清漪鬧了個大紅臉。她和王鈺並未成婚,可所有人已經下意識將她視為主母,如今連余福也是預設如此,更是讓她羞澀不已。
雖說王鈺給的是尋常程儀,但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對於王鈺托他向陛下敬獻一些地方土產的請求,余福自是滿口答應。
當然!這其中自然也會有他一份好處。
江陽有什麼土產?自然是前有漢武帝曾建「荔枝宮」、後有盛唐「一騎絕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的江陽貢荔,雖說如今時節晚了些,會硝石製冰的王鈺自然知道如何保鮮。
另外最出名的是什麼?那自然是宋明時期大名鼎鼎的瀘州大麯。只是現在依然叫江陽,故而王鈺便將這改良工藝的麯酒命名為「江陽大曲」。
景璃得知訊息,倒也不以為意,江陽本就盛行釀酒。只是得知王鈺釀這種美酒,每一石糧食僅得三斗佳釀,景璃直接就是一巴掌抽在對方腦袋上,大罵著浪費糧食。
謝清許一直以為王鈺喝的是公主從長安帶來的皇室貢酒,沒想到竟是他自己釀造。嚷嚷著想要釀酒秘方,被趙清漪和剛被景璃訓斥了一頓的王鈺罵了個狗血淋頭。
看著姐妹倆相互鬥嘴,王鈺搖了搖頭。趙清漪回來便告訴了他一切,沒想到蜀王趙安竟然還活著。
關於對方的資訊,王鈺結合當初周鐵山稱景隆帝見過幼時的趙清漪,推測趙安可能被軟禁在皇宮裡。
他找景璃旁敲側擊過,結果卻是一無所獲。從對方的微表情看,王鈺可以斷定她並不知曉此事。
沙金娘想上去勸勸,卻被王鈺拉走了。他看得出來,謝清許看似嫌棄自己這個姐姐,實際上心裡還是想親近的。
趙清漪亦是如此,畢竟在沒有得到趙安還活著的訊息前,這倆人是彼此唯一的親人。
如今王鈺暫代太守一職,江陽郡下轄的合江、富義等縣的縣令自然也會來拜見這位上官。得知其更是朝廷新封的侯爵,態度更是恭敬。
他們紛紛盤算著回去讓那些世家收斂些,畢竟這位主在任江陽令時,就對本地士紳進行過打壓。若是他們管轄範圍的世家豪強出了事,指不定會影響自己的仕途。
「阿郎,明日你和阿奴一起去掛鐘山吧?」
沙金娘拽著王鈺的胳膊,她才不在乎王鈺是太守還是侯爺。再過一日便是月圓之時,王鈺答應過她那些自願回深山的族人,月圓次日會開啟互市。
王鈺沒有拒絕。官府和生獠互市乃是他促成,前期自然得去盯著,以免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