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2026-10-20 02:11:43 作者: 倦筆生花

  自晉室衰微,天下分崩離析,歷經百載而未息。今北方初定,海內漸安,景隆帝遂有意經略南方,規復舊疆。

  他深知中原分裂、王命不行之日,南中早已遠離朝廷羈縻,日漸坐大、自雄一隅。若再這般拖延下去,此地終將不復為中原所有。

  景初二年,蜀地推行校田括戶,以獠田勘地界,依獠耕定疆畔。昔日世家大族隱匿田產、私蓄佃客盤剝百姓的積弊,一時得到大力肅清。

  如今除當初官員逃離、籍冊被毀的部分州縣,田有定籍,賦有定額、民少盤剝,百姓得以安生。

  政令頒行不到一年,蜀中已現大治之象。而這訊息也翻山越嶺,隨之傳入南中。

  南中自從為爨氏割據,歷世已久。諸部百姓、佃戶、隱附之民世代受豪強役使。田無定數、賦無定則、勞役繁重、生計艱難。

  如今聽聞蜀地經新朝廷清丈後,官稅輕、私斂少,人有所歸、田有所屬,較之南中苛政,宛若天壤之別。

  是以不少邊境之民,開始悄然北逃,越關而去,願入新漢版籍。

  初時只是零星數戶,未幾便百十成群。由邊軍及至腹地,由平民漸至部曲佃客;一時之間,南中戶口日見耗損。

  新年伊始,永珍更新。作為楊崢的好友,王鈺自然得去給與他同時被封為華陰侯的普州刺史楊義恭賀一番。

  聽見對方說起南中現狀,王鈺忍不住嘆了口氣。

  自成漢斷道,南中已脫中原近三百年。如今天下再次一統,南中雖奉表稱臣,可爨氏那幫人,誰真把朝廷放在眼裡?

  不納賦稅、不受調遣,每年就派人進貢幾匹粗布、幾個貌不驚人的夷女。

  雖然這種行為代表你爨氏沒野心,你不炫耀,你不威脅朝廷,但也得有人信呀!

  景隆帝只會認為你在耍他,你在藏富,在養寇自重,在等著造反。

  想必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你爨氏不反,是暫時不敢;你不貢,是心未臣服;你留著,是遲早必反。

  像他這種有雄心壯志的皇帝,必定會先做準備,只要有機會就一舉拿下。

  這讓王鈺不由得想起了那位赫赫有名的天可汗。從某種意義上,景隆帝或許和他很像,就是這能力麼……那位可是被稱為七世紀最強碳基生物,景隆帝和他差遠了。

  不過景隆帝看得還是很長遠,爨氏已經割據百年,子孫世代掌權,只知爨氏,不知朝廷。再拖下去,南中將永遠不是中原疆土。

  爨氏以為裝窮、示弱就能永遠安穩。殊不知他們每上貢一次薄禮,就在景隆帝心裡多添了一個必取南中的理由。

  南中檀木、朱提金銀、號稱「小鋼炮「的滇池龍駒……哪一樣不是天下聞名?朝廷一樣沒見著,不懷疑才怪好吧?

  如今蜀地日漸清平,不管朝廷會不會覬覦南中,爨氏得到風聲必定會做出反應。

  南中爨氏——危矣!!

  

  王鈺搖了搖頭,這些事情不歸他一個小小江陽太守管,自己瞎操心也無用。

  「你跟著我幹什麼!」

  出了刺史府,看著跟在自己身邊的楊崢,王鈺翻了個白眼。

  楊崢嘿嘿一笑:「阿爺讓我跟著你,他推測南中爨氏要不了多久便會興兵北上,江陽和戎州作為前線,必定首當其衝。」

  王鈺撇了撇嘴:「想要軍功?那應該讓他把你送去戎州,江陽作為後勤中轉站,戎州不陷,江陽無憂。」

  楊崢直接跳上了王鈺的馬車,冷哼道:「阿爺說戎州刺史樊進剛愎自負,早晚得出事。年前他去信讓其小心提防,對方竟讓他莫管閒事,我去戎州他不放心。」

  王鈺抬腳將他踹了出去,這是趙清漪的馬車,除了他自己,絕不允許其餘任何男人進入車廂。

  「正常,有石門關扼五尺道咽喉,爨氏想攻陷戎州無疑是痴人說夢,華陰侯的確是杞人憂天。」

  他揉了揉眉心,對爨氏而言,江陽比戎州更易取。若是他們與牂牁蠻結盟,後者渡過赤虺河便可直入江陽。唯有如此,才有可能兩面夾擊拿下戎州。

  難怪景璃離開時讓自己盯著點楊義,對方忠誠有餘,眼光卻還差了一點。若朝廷真和南中開戰,他鎮守的江陽,或許才是真正的戰場。

  槐樹村後面的山腳空地已經搭建起了一個造紙作坊,沙金娘的族人正在教授村子裡的人如何造紙。


  謝清許也在作坊里偷師,王鈺不給她釀酒配方和精鹽工藝,為了射家她退而求其次,把目光盯在造紙上。

  王鈺見她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忍不住搖了搖頭。趙清漪早已偷偷將造紙工藝給了她,看來這姐妹倆的關係並非表面那般緊張。

  楊崢一進村就直奔王鈺家的廚房,沒一會兒嘴裡叼著一塊豬心走了出來,手裡還提著一壺酒。家裡規矩太多,還是王鈺這裡最自在。

  王朴帶著一群漢子在丈量空地。朝廷賞賜給王鈺的侯府在關中,老頭子覺得村里這破房子已經不能住了,決定造一座能彰顯王鈺開國縣侯身份的莊園。

  沒錯,是莊園。王鈺當初只打算造一座三進宅院,話音剛落,便被老頭子狠狠數落一通。

  王朴言道:身為縣侯,居所若是還比不上地方地主,實在太過丟臉。

  堂堂槐里侯被訓得頭都不敢抬,還得不斷賠笑,引得族人哄然大笑。

  王鈺早就學會了自我安慰,只得順著老頭子。工匠索性徵召附近村子的鄉民,權當給這些人尋個進項。

  工錢自然照發不誤,他也打算托普州刺史楊義,為這批做工之人申請免除今歲徭役,這點面子對方還是會給的。

  趙清漪自那夜與王鈺同榻而眠後,便迷戀上了每日在心儀之人懷裡醒來的感覺。索性也不再掙扎,任由王鈺找各種理由藉口往「她的屋裡」鑽。

  楊崢直接被王鈺踹去了駐紮在村子外的臨時軍營。以前在江陽他和這傢伙有過抵足而眠的時候,狗日的一雙臭腳能把人眼淚都熏出來。

  日暮將近,王鈺望著村民三五成群、有說有笑踏上歸途,嘴角微微上揚。

  縱然眼下他這些作為,惠及的還只是本村族人與鄉鄰。可他相信,終有一日,天下底層百姓的臉上,都會浮現這般鬆弛、對來日滿懷憧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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