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務是表,經義是里。豈有舍表而逐里,窮經義而無踐履之實,豈非袖手談心性的賤儒也。」
講官還想爭論,旁人悄悄拉了一下袖子,反應過來這不是在與同僚論證。
餘光瞟了一眼張居正,見其露出些許滿意的表情,趕緊話頭一轉。
「……陛下聖明,臣無話可說。」
講官把後半句說完,袖子攏好,撩袍跪了下去。
「先生請起,只是討論問題,毋須如此。」
朱翊鈞也沒打算繼續討論下去,他坐直了些:「往後進講,講義寫好後謄清了先送到御前。先生們學問大,朕學問淺,先看看心裡有個底。」
這一條立下來,講章里還能不能再夾帶旁的東西,就看各人下筆的膽子了。
班列里走出一個人來,高顴骨,兩頰瘦削了些,正是晉黨的景嵩。
只見其朝御座拱了拱手:「陛下廣開言路,實乃社稷之福。臣斗膽進言,陛下既愛聖人之學,何不請張先生日日進講,以廣聖聽?」
這是表面上想繼續捧高張居正,讓小皇帝這個天生貴人聽多了大道理去厭煩他麼?
朱翊鈞面上笑吟吟應了:「正該如此,朕也希望元輔能多講些有趣的故事。」
張居正也順坡就驢:「臣領旨。」
講讀結束後回到修繕好的干清宮,朱翊鈞在案前坐下,先把那摞摺子點了一遍。
十一封?
他從底下往上又點了一遍,還是十一封。
案角記檔上寫著,昨兒送進司禮監的是十七封。
差六封……
摺子進御前,中間要過幾道手。這幾道手還能替人留東西、扔東西?
合上記檔,喚了當值的少監。
少監進來時袖口齊整,聽明白問的是什麼:「回陛下,有幾封是陳年舊例的答覆,一來一回都是舊話,照著舊冊子答過去就是了。另幾封是各衙門報的瑣碎,糧倉少了幾斗、驛馬病了兩匹,不敢上煩聖目。」
朱翊鈞點點頭,笑了:「你們可真會替朕省事。」
那少監剛要謝恩,就聽他往下問:
「那誰替朕看的?」
「是奴才幾個,依著舊例分了類。要緊的,都送到御前了。」
「要緊不要緊,是誰定的?」
聽出了話里的意思,少監這次沒敢回。
「你們擔心朕辛苦,朕知道。可朕案上就該有幾封,就得有幾封。」
少監跪下去,額頭在磚上碰了一下,退出去時,靴子碰到了門檻踉蹌了一下。
六封折補到了案前,一封封拆開看過。
三封是部院的實事。
頭一封是河工報汛,說一段堤的樁木糟了,請換,樁木的尺寸都列了下來,連糟在哪一段水線、換幾根、用多粗的料,都寫得一清二楚。
摺子本身不費神,費神的是它先前為什麼進不來?
把這封單獨抽出來,擺在旁邊。
後兩封是倉廒和軍器,一句話就能說完,硬是扯了一大堆恭敬話。
另三封就不是實事了。
馮保進來送新到的摺子,他把摺子放在案角,躬著身道:「老奴今兒都送齊了,陛下。」
「大伴數過沒有?」
「回陛下,老奴數過。二十七封,一封不少。」
越來越有皇帝的樣子了,才十一歲,一場刺殺可以改變這般大麼?
馮保躬著身退到門口,掩門出去了。
天色漸暗,殿門被推開一條縫,先探進來半個小腦袋。
「皇兄。」
乳母在後頭小跑著追:「殿下,慢些走。」
明穆宗共有四子五女,自己兩個兄長早夭。
自己與這個弟弟朱翊鏐是先帝唯二在世的兩個兒子,虛歲六歲,正是前世幼兒園大班的年紀。
聽得懂話又能自己行動,加上天生貴人,可謂是無法無天,只有同母所出的朱翊鈞鎮得住他。
他一路跑到案前站定,仰著頭,把一碟棗泥糕舉過頭頂,胳膊繃得直直的。
「母后說的,給皇兄留的。我自己拿過來的,才不要其他人拿給皇兄呢。」
將碟子接過來放在案上,默默頭:「替朕謝過母后。鏐兒乖,等皇兄忙完再陪你玩,你先去側殿待會。」
「皇兄我們說好了啊,今天一定要陪我玩啊。」
說完又上前抱了抱朱翊鈞的腰才戀戀不捨地往側殿走去。
這小崽崽……有這麼一個弟弟,以後的生活不至於那麼孤家寡人吧。
朱翊鈞把那碟糕挪到旁邊,就著案上的半盞茶,慢慢吃完了一塊。
案上還剩三封人情的摺子,拿到燈下又看了一遍。
那封薦人的,行文走字上挑不出錯處,薦的是個有資歷的人,理由也寫得漂亮。
可自己就是不想順你們的意,來咬我啊。
把摺子合上,擱到一邊,不發。
彈人的那封,他在折尾批了三個字:「知道了」。
還有一封回話,緹帥報九門更防重排已畢。
行文的時候,抬出來的是御前那塊牌子的名頭,跳過內閣直呈御前。
[國運轉化系統]判定中……判定完成。
民心:43/100(+1)
治文:27/100(+1)
錢糧:25/100(+1)
兵馬:46/100(+1)
武功:33/100
疆域:48/100
獎勵:抽卡次數+4
又得了四次次數,不過自己做事情不喜歡被打斷,等抽空洗洗手洗洗臉再來好好抽個夠。
入夜,干清宮的燈只留了幾盞。
值夜的都退到廊下去了,殿裡空了下來。
早晨以自立為由婉拒了太后來側殿照顧自己,就是為了方便盤坐下來練氣修仙。
結果還沒開始,門外有了動靜。一個宦官將聲音壓低:「陛下,掌錦衣衛事朱都督求見。」
朱翊鈞把燈挑亮了些:「讓他進來。」
朱希孝現在是以錦衣衛指揮使身份覲見,是故躬身雙手將摺子舉過頭頂。
「回陛下,臣是來回稟案情進展的。」
朱翊鈞從椅子上起身扶起他,將奏摺結果放在案上,卻沒打算現在看。
「朕的緹帥辛苦了,來來吃塊糕點,這是母后特意給朕留的。」
朱希孝猶豫了一下:「還有一事,這幾日城裡有人打聽皇城舊事,問的都是些不打緊的舊例。據江湖風聞,與三寶太監秘藏有關。」
[國運轉化系統]判定中……判定完成。
觸發特殊階段任務:三寶秘藏,請宿主自行探索。
嗯??????
朱翊鈞儘管心裡震驚,卻還是控制自己的表情:「三寶秘藏是什麼?」
「臣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據傳是三寶太監鄭和當年七下西洋,曾在海禁之前於某處秘藏珍寶,有說是航海圖冊舊檔,有說是奇珍金銀,連埋在哪兒都傳出了多個說法。近日有人沿著運河重金收買鄭和舊檔,幾家海商字號都收過問價,出手闊綽。」
「朕知道了,這個事錦衣衛可以多關注關注。」
「臣領旨,望陛下保重龍體。」
揮揮手示意對方先退下。
這個所謂的三寶秘藏,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