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檢舉信翻譯一下就是：
三天前的13點到15點之間，東華門內有人把一張紙塞進食盒底格，交給挑擔出宮的伙伕。伙伕出了宮門往西進了西直胡同，本月以來這是第三次了。
「廊下家的箱子……」
朱翊鈞把餘下的那一沓攬過來，一一揭開，多是雜七雜八，紙張裁得歪歪扭扭，墨色淺淡，一看就知是從舊紙上臨時撕下來的。
拆到午門內側那口箱子裡的一封時，出現了不一樣的情況。
東華門管事牌子孫貴，每以食盒夾層付紙與出宮之人。
月余已然三度，伏乞陛下明察。
把前一封取來對比，這一封指名道姓，生怕朕不重視，又怕朕查偏了……
「孫貴是哪裡的？」
「回陛下，是東華門管事，專司各房出宮物件驗看。」
「將東華門本月的出入帳冊取來，還有尚膳監這個月的差票一併取了。」
對不上？
重頭檢查一遍信紙，開頭寫得較為生硬字型發虛，末了字骨變穩了，那察字撇捺利落，收筆乾淨。
欸嘿，看來這崽子起先是在裝不會寫，到後面還是露出馬腳。
又是個把朕當孩子哄的，真假告密混淆視聽嗎？還是要搞借刀殺人？
「這孫貴在東華門當差多久了？」
「回陛下，三年有餘。」
費這番周折想弄掉孫貴，圖的未必是這個管事牌子的位子。
「他要是撤下來了呢？」
沒等那內官回答，朱翊鈞自己道：「那出宮的檢查關卡，就少了一道……」
那朕就好好陪你們玩一玩。
「傳旨。東華門管事孫貴，涉私遞禁物，停職送北鎮撫司勘問。」
末了又吩咐了一句：「讓緹帥親自看著」，想來緹帥能領會朕的意思。
第二天下午，一隻食盒出了東華門，還是往西去了。
早有緹騎換了便服，遠遠跟在後頭。
剛拐進西直胡同，挑擔的人肩還沒卸，就被按在牆根下，從底格里搜出一張紙條。
「孫貴已停，傳送北鎮撫司。」
紙條送進了干清宮，朱翊鈞把它壓在那封信旁邊，兩張對比著看。
「這字是一個人的？」
「是。」
「這幾日東華門，是誰當值掌筆？」
「回陛下，是苗全。」
「西直胡同那處地點，後續有安排？」
「已派緹騎跟梢了。」
「行，暫且記下，先不驚動。」朱翊鈞把紙條收進袖裡。
次日文華殿中議事，最後一班奏事官退回班中，朱翊鈞坐在御座上，看著案前的大臣們。
「朕這裡有一封信。」
朱翊鈞抬頭示意宮人展開案前的幾封信，從第一封念起，直到其念完才繼續開口。
「這封信是從午門內側那口箱子裡出來的，那口箱子朕原是留給外廷的。」
「信上告孫貴私通宮外，朕查了，昨夜緹帥亦已核過。」
朱希孝出班，雙手捧上底本。
「再看那天申時，出東華門的食盒只有兩抬，是給誰，經過誰的手，帳冊上都記了。怪的是這兩抬的記錄里沒有孫貴。」
朱翊鈞的目光落在班尾：「苗全。」
人群末尾一個小太監渾身一顫，跌跌撞撞撲倒在地。
「奴才在。」
內官呈上筆墨，朱翊鈞指了指案幾：「寫上你的籍貫、生辰、姓名。」
苗全接筆時手已經拿不穩，勉強在紙上畫了幾個字。
幾張紙很快擺到一處，告密信，改過的牌冊，還有苗全剛寫的名籍。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苗全猛猛磕著頭：「不是奴才，值房裡好幾隻手都經手過。」
朱翊鈞把西直胡同搜出來的紙條丟在他面前：「那這個呢？」
苗全偷眼一看，臉一下就白了。
「是……都是外頭逼奴才的。」苗全的牙關在打顫，「奴才若不依，他們要絕奴才家裡的活路。」
「依律，誣告反坐。你告孫貴私遞禁物，這個罪名是死罪。」
地上的人抖將起來。
「砍了你，用不了多久，外頭還能扶出第二個苗全。朕改一改，下了他的牌子，杖八十，發南海子充淨軍，永不敘用。其餘的等錦衣衛審後再說。」
「另外孫貴的牌子還回去，雖然是被誣陷，但仍是走漏了訊息。著戴罪立功，以觀後效。」
說完揮揮手，苗全身後的錦衣衛將他押了下去。
班末一個御史的手按在袖中的摺子上，紙角已經被汗浸軟，往裡面又塞了塞。
等散了議事，馮保跪在磚地上，伏得很低。
「宮掖里的話能遞到西直胡同去，老奴掌著司禮監，難辭其咎。」
「外頭這半年的摺子多半是沖老奴來的，那就是老奴失職。」
「批紅這件事，本該由陛下一手落到紙上，老奴求陛下收回。」
「往後老奴只在宮裡替陛下辦差，該辦的辦乾淨，不該漏的再不漏，也不必再有第二樁西直胡同。」
朱翊鈞沒有叫他起來，上回自請查己，這回自請交權，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已不必細分。
右手靠在扶手上撐著下巴：「大伴說得過了，票擬還是內閣的，本子送到宮裡後還是司禮監替朕看著。」
「只是這批紅，從今日起，朕自己來。」
「老奴遵旨，謝陛下隆恩。」
[國運轉化系統]主線任務·如朕親臨：進度更新（2/3）。
宿衛：已收回。
批紅：已收回。
緹騎：借牌專案，便宜行事。
終於，快完成了，我的外掛分身近在眼前。
入夜，朱翊鈞心有所感伸手把燈吹了，起身走到窗前，雲從西北壓過來，一片連著一片，那邊原本還看得見的星光很快被吞進雲里，只剩下一點模糊的亮光。
欽天監有個監官候在殿外台階下雙手捧著一張小折，得傳後低著頭道：「陛下，這是臣等夜觀乾象所得。」
朱翊鈞將奏摺展開，上頭只有一行字。
臣等夜觀乾象，見帝星晦暗，旁有薄雲氣掩之，一刻未散，謹奏。
「這話還有誰知道？」
「值房的人知道，臣的堂官也知道。」
「臣不敢往外傳。」
「帝星在哪個方位？」
「正北偏東。」
天象有變，帝星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