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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這還是朕的漕運?

2026-10-20 02:48:55 作者: 黑白吉吉

  賈三近跪在丹墀前,本想繼續把彈章念下去。

  朱翊鈞制止他:「那個誰,你等會。」

  說完面向景嵩及朱希孝二人:「這位御史,朕年齡小愛忘事,跟緹帥講了那麼多,都忘了你剛剛參緹帥是什麼事了。」

  「這樣吧,你既然這麼關心緹騎們的行為。緹帥你請他去北鎮撫司坐一坐,聊一聊。看看有哪些不合適的也給你們提提建議,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嘛。」

  話音剛落,景嵩露出詫異的神情,進了北鎮撫司還能回來:「陛下不可……」。

  朱希孝已經靠近他一手抱住,暗中點中啞穴:「走吧,謹遵陛下旨意。我帶你去北鎮撫司做客。」

  原本已經踏出腳步準備高呼陛下不可的御史看到這一幕,也在旁側錦衣衛的注視下收回了腳步。

  晉黨領袖則是眼觀鼻鼻觀心,這次彈劾又不是他指示的,鬼知道那太監頭子跟他承諾了什麼,想必是會撈他的吧。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景御史高風亮節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有機會我們會救你出來的,嗯有機會。

  至於馮保,剛被打了幾大棒,這時候會出來阻止他被帶走,從而觸怒皇帝嗎?咱家可什麼都沒說過,小太監的話也信,你活該。

  「好了,戶部的賈什麼,繼續吧。」

  「回陛下,臣忝為戶科都給事中……」

  

  「煩死了!你再這麼文縐縐地說話,就跟那個御史一起去北鎮撫司做客。」

  說話人再次被打斷,餘光看向朱希孝,見對方似乎打算再次出列將自己帶走,嚇得魂都飛了。

  趕緊將摺子遞給宮人,嘴裡加快速度道:「臣參漕運總督王宗沐導致朝廷損失慘重,理應革職查辦。」

  說完趕緊趴伏在地上,儘量減少目標,希望早點把這節熬過去。

  朱翊鈞將目光看向側面,張居正隨即出列:「油灰未融是監造之人沒上心,延遲進港是督漕之人沒算風信。沉了七條船,損失幾千石米,渰死十數個人。確係漕運總督嚴重失職,臣同請將王宗沐革職,留淮安聽勘。」

  「元輔說的有道理,那就這麼辦吧。朕倒是奇怪這漕運每年進帳如何,有誰能解答?」

  此事應歸戶部管轄,戶部尚書出列捧著冊子:「臣王國光回稟陛下。」

  「成化以來,漕糧正額四百萬石,另有加派、私貼逐年往上添。待得今年,單是所屬名目,一石漕糧之外要添的臣念到天黑也念不完。」

  「一石糧從南到北過了多少手,路上要花三石的費。運軍的行糧、月糧,漕船的打造、修理,過壩的旱腳銀,一樁樁一件件都是錢。運軍跑一趟河一年到頭領不齊月糧,船幫的號錢卻是遲一日都不成。」

  「成化十一年添一道,正德添兩道,嘉靖末年添三道,添上去的沒有撤下來過。」

  「洪武年間定斗斛,斗本是平的。後來斗上添了個尖,叫耗尖,說是補路上的損耗。補到今日,尖比斗還金貴。」

  他轉身去接隨侍小官手裡的米斗,又接過一袋米,彎下腰舀滿了再往上堆出一個尖來,米從尖頂簌簌滾下來,落在案上鋪成薄薄一層。

  「這叫做淋尖,稅吏收糧斗是帶尖的,尖上滾下來的這些就是他的。」

  還沒等朱翊鈞開口,張居正已經撩開袍角跪了下去:「臣叨居首輔,總攬朝政,河上這攤弊病積到今日,臣有罪。」

  他一跪,後頭的班列跟著矮了下去,幾百個人依次伏身,地磚上眨眼跪了一大片。

  「王尚書接著說。」

  「去年一年,這些運糧耗費兩百多萬兩。」

  「這錢誰出?」

  「回陛下,出在糧里。」

  「糧是種糧的人交的。錢是朝廷出的,糧是百姓添的。河上過一道手,田裡就多一斗賦。」

  朱翊鈞有點奇怪:「這就沒有人管管?」

  應聲的是左都御史葛守禮,鬚髮皆白腰背卻挺得筆直,半點也不肯往前佝。

  「陛下,戶部說的是實情,可漕運是祖制。」

  「自洪武爺定鼎,漕糧走河,百萬漕工靠這條河吃飯。漕政一動,這幾十萬口人先要生亂。」

  「葛大人這話」王國光轉過身正對著他,「百萬漕工吃的是這條河的飯,還是河上那些勺子的飯,大人分得清麼?」


  「戶部是要拿帳反祖制麼?」

  王國光轉向朱翊鈞躬身:「臣不敢反祖制。」

  「只是這漕工扛一石糧,到手幾文?這一石糧過一道手,抽走幾文?這中間差著的數,大人掌著風憲,不必問戶部,到通州壩上問一問就曉得。」

  「壩上那幾十萬口人里,有幾個是真扛船的,又有幾個是堂口掛名的?」

  「還有這大逆之賊王達成,更是漕幫堂主。」

  「是一個堂的叛徒,朝廷拿他就是。不能因為一個堂,把整條河翻了過來。」

  張居正出列道:「陛下,老臣附議。此事應再議,不適合操之過急。」

  「朕聽懂了,兩方都有道理。但是朕心裡這口氣下不去,漕運總督之位暫且空缺,就先不補了。」

  「馮大伴。」

  「老奴在。」

  「漕運這一攤子事,東廠去查。從通州壩查起,查到誰都可以向元輔匯報。」

  「老奴領旨。」

  「還有緹帥。」

  朱希孝再次出列應道:「老臣在。」

  「漕幫由錦衣衛去查,除了王達成,還有哪些妖魔鬼怪都給朕抓出來。」

  「元輔,查案過程中的動盪就勞煩內閣費心了。」

  「朕意已決。」




  群臣謝恩後退下了,訊息很快傳到後宮李太后處。

  「吾兒長大了啊,懂得體恤民情了。你去吩咐馮保,用心辦好咯。」

  待得首輔回了家,一位青年叩了角門,遞上帖子。

  門房上下打量他,見他年紀輕、衣著尋常,是個沒品級的白身,沒急著往裡通傳。

  「煩請通傳一聲,江陵張重光求見元輔帝師。」

  說完出示了張居正之前留給小皇帝的腰牌。

  門房接過看清上頭的字,臉色變了變,轉身快步進去了。

  不多時,角門裡出來個管家模樣的人,引著朱翊鈞穿過兩進院子到一間偏廳。

  廳里陳設簡單,牆上掛著一幅字,墨色尚新。

  張居正坐在案後,手裡還捏著一支筆,寫著一本未完成的摺子。

  「來了。」張居正把筆擱下,抬手指了指下首那把椅子,「今日過來所謂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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