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數日艱苦跋涉,明軍終於走出了那片菘藩草地。
將士們褪色的戰袍下擺還沾著泥濘,鐵甲上凝結著晨露。
雖然人人臉龐瘦削,但那一雙雙眼睛卻銳利如鷹。
出了菘藩草地的第四日,洮河水聲便如雷鳴般震耳欲聾。
李來亨和一眾將官勒馬於一處高崗,望著前方險要處那座依山傍水的寨堡,幾人看得眉頭緊鎖。
但見洮河在此被兩山夾峙,河道陡然收窄。一座石寨卡在咽喉處,寨牆上旌旗招展,一條鐵索橋橫跨江面——這是通往洮州唯一的通道。
「這便是臨江寨。「隨軍嚮導指著寨堡,「只有過了這條河,從臘子口翻過岷山,就是洮州了。」
「臨江寨守將馬國棟,原是岷州土官百戶,去年降了清廷。此人兇殘好殺,寨中兩百士兵多是他的家丁。」夏完淳翻看著手上的筆記,面色凝重:「馬國棟上月殺了我們派去勸降的使者,將首級懸掛寨門至今未取。「
艾能奇按捺不住,叫道:「他娘的!讓我帶人直接衝殺過去,奪了這寨橋,剁了那什麼鳥馬國棟!「
馬萬春冷靜勸阻:「上下游三十里內,只有這一座橋,強攻傷亡太大,繞道至少要半個月。「
正說話間,寨門突然開啟,一隊騎兵馳出。
為首的那名將領滿臉橫肉,隔著江面大喊:「爾等是何人?在此鬼鬼祟祟,窺探我江防要塞!「
李來亨催馬向前數步,朗聲道:「我乃大明御營統制李來亨!寨中守將可是馬國棟將軍?「
「李來亨?「馬國棟聞言一愣,隨即狂笑:「我道是誰,原來是闖賊餘孽!爾等流寇也配談漢家衣冠?本將如今是大清洮岷守備,正要拿你頭顱請功!「
艾能奇大怒,拍馬就要上前,被李來亨舉手攔住:「馬將軍仍是大明舊將,何必為韃虜賣命?若能重歸漢家衣冠,李某必當以上賓相待!「
馬國棟見對岸的明軍人人衣衫襤褸,像是一群難民似的,絲毫沒有放在心上,又是一聲狂笑:「就憑你們這些殘兵敗將也敢勸降?「說罷張弓搭箭,「嗖「的一聲,竟將明軍前陣的旗號射斷。
「欺人太甚!「艾能奇再也按捺不住,揮刀怒吼:「火銃手列陣!虎蹲炮上前!擺開來給老子狠狠地打!「
「砰砰砰——「
「轟——「
硝煙頓時瀰漫河岸,明軍火炮、火銃齊射兩輪,對岸清軍應聲倒下數人。
「啊呀!他們火器厲害!快護著老爺回寨!「
在親兵簇擁下,馬國棟倉皇退入水寨,緊閉寨門不出。
河面上只余硝煙裊裊,和那面被射落的旗幟靜靜躺在岸邊。
李來亨凝視著緊閉的寨門,沉聲道:「天快黑了,先紮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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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墨,洮河水聲在黑暗中愈發顯得洶湧。
中軍大帳內,李來亨與眾將圍在一堆火煻前,每個人的臉上都映著跳動的火光。
「馬國棟閉寨不出,分明是想要拖延時間。」夏完淳在地上劃了一個簡約的地圖,「下游三十里處的清軍據點,最遲三日內必會得到訊息。」
艾能奇一拳砸在案上:「那還等什麼?趁著今夜月色不明,老子帶人強攻便是!」
「不可。」李來亨搖頭否決,「鐵索橋狹窄,夜間強攻更是兇險。」
這時,帳外傳來多吉求見的聲音,只見多吉身旁還跟著個精瘦老漢,在眾將官疑惑的眼神中,多吉說道,「這位老人家是附近的獵戶,他說可以幫我們快速拿下臨江寨。」
那老漢一進來就跪倒在地,聲音哽咽:「將軍!小人是寨中獵戶,那馬國棟強占我女兒,逼死我老伴,求將軍為我做主啊!」
李來亨連忙扶起老漢:「老丈請起,有話慢慢說。「
老獵戶抹著淚道:「小人知道一條採藥的小路,可以繞到寨後絕壁,那裡防守鬆懈,只要用繩索垂下,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寨中………」
老獵戶將那裡的地形細細說了一遍,馬萬春聞言眼睛一亮:「我部兒郎們的鉤鐮槍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好!」李來亨沉思片刻,當即決斷:「馬萬春,你精選一百白杆兵,由老丈帶路走後山小道奇襲。」
「末將遵命!」
「艾能奇!」李來亨又看向艾能奇,「你率領500人在今晚四更時份開始正面佯攻,吸引守軍注意。」
「好咧。」艾能奇大大刺刺的應道,「老子一定把動靜鬧得足夠大,嚇死那幫狗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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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時份,月色被濃雲遮蔽。
馬萬春率領一百白杆兵,跟著老獵戶在崎嶇的山路上潛行。
這些來自石柱的勇士個個身手矯健,白杆鉤鐮槍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就是這裡了。「老獵戶指著一處被藤蔓遮掩的岩縫,「從這上去,就能到寨後絕壁。」
馬萬春憑著蒙蒙亮的天色仔細觀察地形,只見絕壁如刀削般陡峭,在岩縫間卻生長著不少灌木,他轉身對士兵們低聲道:
「兄弟們,鉤鐮槍準備,槍頭要釘穩,槍柄要接牢!「
白杆兵們熟練地將鉤鐮槍首尾相接,藉助槍頭的倒鉤在岩壁上固定。他們如猿猴般敏捷地向上攀爬,動作整齊劃一,顯示出嚴格的訓練。
與此同時,寨門前突然火光通明。艾能奇率領將士擂鼓吶喊,做出強攻的架勢。
「明軍來襲了!「寨牆上的守軍驚慌大叫。
馬國棟被驚動,提著大刀衝上寨牆,見河對岸火光搖曳,人影幢幢,他不禁冷笑:「哼,他們攻不過來,讓兒郎們守住三天,以待援軍。「
他卻不知,真正的殺招正從背後襲來。
馬萬春第一個從後山躍出,如神兵天降,守軍猝不及防,瞬間就被放倒數人。
「放下兵器者不殺!「馬萬春大喝,白杆兵們緊隨其後,迅速控制寨牆。
寨內頓時大亂。馬國棟聞變,臉色驟變:「怎麼回事?「
「將軍!明軍從側面殺進來了!」
馬國棟又驚又怒,率親兵往寨後殺去,兩軍在狹窄的寨道上相遇,頓時展開激戰。
「馬國棟!你的死期到了!「馬萬春挺槍直取對方。
「小輩狂妄!「馬國棟揮刀相迎。
刀槍相交,火星四濺,馬國棟力大刀沉,馬萬年槍法精妙,二人戰得難分難解。
就在這時,寨門外突然傳來震天喊殺聲。
李來亨見寨中火起,知道馬萬春已經得手,立即下令總攻。
由佯攻變強攻,艾能奇一馬當先,冒著箭雨強渡鐵索橋。
虎蹲炮抵近寨門連發數炮,木製的寨門頓時碎裂。
「馬國棟已敗!降者不殺!「明軍將士齊聲高呼。
守軍見大勢已去,紛紛放下兵器。
馬國棟見身邊親兵越來越少,到處都是明軍的叫喊聲,不禁心慌意亂,馬萬春看準破綻,一槍刺中他的手腕,大刀「哐當「落地。
當太陽升起時,臨江寨就已完全被明軍控制。
李來亨站在寨牆上,看著將士們清理戰場。
這一戰殲敵六十餘人,俘獲一百多人,明軍僅傷亡十餘人,可稱大勝。
「把馬國棟帶上來。「李來亨下令。
馬國棟被反綁雙手,推到寨牆前,寨中的百姓也都被召集到廣場上,個個面帶惶恐。
「馬國棟,你可知罪?「李來亨沉聲問道。
「成王敗寇,要殺便殺!「馬國棟梗著脖子。
這時,那個老獵戶衝出人群,指著馬國棟哭訴:「將軍!這個畜生強占民女,虐殺百姓,光是死在他手上的無辜百姓就不下數十人啊!「
「求將軍為我們做主!「百姓們紛紛跪地哭訴。
李來亨目光掃過跪倒的百姓,又看向面如死灰的馬國棟,緩緩道:
「馬國棟,你不僅叛國投敵,更殘害百姓。今日若不殺你,天理難容!「
他轉身對夏完淳道:「督撫,按大明軍法,該如何處置?「
夏完淳朗聲道:「叛國投敵,殘害百姓,按律當斬!「
「好!「李來亨揮手,「推出去,斬首示眾!首級懸掛寨門三日,以祭枉死百姓!「
刀光閃過,這個作惡多端的叛將終於伏法。
百姓們見狀,無不拍手稱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