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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定策西域

2026-10-20 03:08:04 作者: 冰點溫情

  當冒襄的使團尚在風塵僕僕的歸途上,他們用血汗與智慧換回的初步成果,已化作一份份密奏,透過陝西布政使司新設的「甘隴急遞鋪」與沿途軍驛接力,晝夜兼程,送至南京。

  光復西安後,朱由崧立刻往西北發去一道「驛路即血脈,速復之」的旨意。

  高斗樞自然明白資訊傳遞的重要性,他接過西北政事後。以鐵腕手段,徵發人力,修繕館舍,配足馬匹,並以軍法保障驛路暢通。

  這條重新搏動的資訊動脈,此刻正將西域的風雷,送至帝國的心臟。




  冰鑒里散發出的絲絲涼意,也未能驅散朱由崧眉宇間的專注,他面前的御案上,並排攤開著幾份文書。

  最厚的是冒襄親筆所書、長達萬言的《奉使西域諸部事略》,附有簡明地圖。

  其次是理藩院根據使團階段性匯報整理的《西陲三大汗國勢略析》。

  還有一份是陝西布政使司轉呈的、關於秦州榷場初期稅收及物資流動的簡報。

  首輔袁繼咸、張國維、張有譽、以及理藩院的主事大臣林汝翥侍立一旁,屏息靜氣。

  諸臣知道,皇帝正在消化這些資訊,並即將做出可能影響未來十年國運的決斷。

  良久,朱由崧抬起頭,指尖輕輕敲擊著地圖上「博克塞里」的位置,打破了沉寂。

  「這個巴圖爾琿,是個厲害角色呀。」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不圖虛名,只求實利。他要鐵,要藥,要技術,要一個安穩的東邊……」

  朱由崧頓了頓,輕哼一聲,「他胃口很大,頭腦也清醒,他給我們的,不過是一條未必完全保險的商路和一個『不主動為敵』的空口承諾。」

  「陛下明鑑。」張國維接過道:「準噶爾乃虎狼之邦,其志非小,絕不可倚為腹心,然其牽制清虜漠北之力,於我眼下確有大用,此份『諒解』,倒也實屬不易了。」

  「正是此理。」朱由崧輕輕頷首,「但朕從未指望與豺狼結盟,只需它暫時不去舔噬清虜的手,甚至能朝清虜低吼幾聲,便足夠了。」

  

  說到這裡,朱由崧話鋒一轉,「反倒是葉爾羌的阿卜杜拉,還有青海的和碩特部,態度更值得玩味。他們怕清虜,也怕準噶爾,所以對大明伸過去的手,既想握,又怕燙著。」

  理藩院大臣林汝翥躬身道:「陛下聖斷。此二者皆處夾縫,所求者,一為安全承諾,二為實在利益。冒襄以『商路互保』、『特許軍資』為餌,正中其下懷,此乃長久羈縻之始也。」

  「長久?」朱由崧走到窗邊,望著殿外被烈日炙烤的琉璃瓦,「光靠許諾和貿易,這是不夠的。」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諸臣,「要想讓這些草原和綠洲上的梟雄真正把大明的話當回事,靠的是秦州榷場流出的茶葉、食鹽和絲綢,更靠……李來亨在隴西的兵鋒,和我軍的戰績。」

  張國維精神一振:「陛下之意是?」

  「給李定國去密旨。」朱由崧走回案前,語氣斬釘截鐵,「令其統籌西路,給李來亨必要的支援。目標不是現在就去打蘭州硬碰硬,而是要在秋冬之前,以精銳騎隊,徹底肅清河西走廊東部殘存的清軍據點和不臣服的地方勢力,將實際控制線穩固地推到嘉峪關下!」

  朱由崧走到懸掛的巨幅西北輿圖前,手指重重落在涼州(武威)、甘州(張掖)的位置:「李來亨奇襲隴西,功在開啟西北局面。但你們看,涼、甘二州以東,如今是何光景?」

  眾人的目光隨之聚焦,那片區域地圖上的標註顯得格外紛亂。

  「據秦州與平涼送來的探報,」張國維沉聲稟報,「此地已成權力真空的糜爛之局。清廷委任的官員或逃或死,殘留的綠營兵與當地豪強、從前的土司、趁亂而起的馬匪乃至從陝北流竄過來的潰兵相互勾結,又彼此攻殺。他們各據堡寨,控制水源要道,對過往商旅課以重稅,甚至劫掠殺人。」

  「是啊!」朱由崧接過話,「現在這個地方名義上或許還飄著幾面殘破的清旗,實則已無任何王法綱紀,形同數十股割據的土寇。葉爾羌和青海的商隊之所以猶豫不前,商路不暢是其一,涼甘地區的無法無天,更是讓他們望而生畏的鬼門關。」

  朱由崧冷然道:「所以,李來亨下一步要做的,就是當這個『降魔金剛』。朕不要他立刻去碰蘭州堅城,而是替未來往來西域的萬千商旅,把這條路上的妖魔鬼怪,掃蕩乾淨!要讓哈密、讓葉爾羌、讓所有觀望的人看到,大明的戰旗,不僅能插上長安城頭,更能牢牢插在通往西域的大門邊,並能保障門內的道路安全、公平、暢通!」


  朱由崧的命令愈發具體:「告訴李定國和李來亨,用兵要狠,掃蕩要淨,對於冥頑不靈、以劫掠為生的匪類,務必犁庭掃穴,明正典刑。」

  「但對於願降的綠營兵、可安撫的當地部族頭人,則給他們出路,交出武裝,受我軍改編或安置;助我清剿,可論功行賞。」

  朱由崧再次看向一眾大臣,「朕要的,不是一片白地,而是一條乾淨、安全、繁榮,能讓我大明律法和稅收貫徹下去的河西東段走廊!這是給西域諸部最好的『實力證明書』,也是未來支撐大軍西進或北伐的堅實脊樑!」

  「臣等遵旨!」殿內諸臣凜然應命,

  他們已然領會了皇帝對西北的戰略意思:以軍事清道、政治安撫、經濟貫通三管齊下。

  「還有,」朱由崧看向張有譽,「秦州榷場的稅,要確保優先用於西北軍務及驛路、道路修繕。另撥專款,重獎招徠西域大商隊有功者,資助研習番語、西域地理律法的學子。人才,是比絲綢瓷器更寶貴的貨物。」

  「臣明白,已擬有細則。」

  最後,朱由崧的目光落回冒襄的奏報上,語氣緩和了些:「至於這位冒辟疆……不辱使命,膽大心細,尤善臨機應變。」

  「傳旨,擢升其為理藩院右侍郎,仍兼行人司事,專責對西域、烏斯藏及漠西諸部事務。著他返京述職後,不必卸任,繼續總攬此番與葉爾羌、準噶爾協議落實之細節。告訴他,與狼共舞,分寸把握是關鍵,朕許他繼續『相機專斷』。」

  這個任命,意味著將一位新科進士直接提拔到掌管藩屬外交事務的副長官職位,堪稱破格。

  但無人提出異議,出使絕域之功,洞察局勢之能,擔得起這份殊榮。

  「陛下,」袁繼咸沉吟道,「經此一番,西北戰略已清晰。然則東南海疆,台灣雖復,琉球、安南等國使節近來問詢亦多,沿海市泊司全面推進,是否……」

  朱由崧微微一笑,成竹在胸:「陸上絲路與海上絲路,猶如帝國雙翼。西域棋局已布下三子(和碩特、葉爾羌、準噶爾),接下來,是該讓另一隻翅膀也動一動了,鄭森的水師,休整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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