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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秋巡

2026-10-20 03:08:45 作者: 冰點溫情

  弘光六年,秋九月庚戌。

  天際剛破開一抹魚肚白,南京龍江關的江面便已被旌旗鋪滿。

  朱由崧一身玄色暗紋麒麟戰袍,負手立在船頭,腰束鎏金蹀躞帶,佩劍懸於身側,劍穗以明黃絲線織就,一針一線皆是帝王專屬規制。

  御駕龍舟披繡龍明黃帷幔,船頭華蓋流蘇隨風輕擺,周遭二十艘水師戰船分列左右,船舷甲士披精棉戰甲、手持環首長刀,身姿挺拔如松,甲葉在晨曦中泛著冷冽寒光。

  槳手們齊力划動長槳,江面波瀾不驚,整支船隊威儀赫赫,盡顯南明六年整軍經武后的強軍氣象。

  江風拂起他的袍角,吹得鬢角髮絲微揚,歷經六年執政打磨,朱由崧眉眼間褪去了初時的倉促,剩下沉穩內斂,眼底卻藏著揮之不去的銳意,那是重振大明的破釜沉舟之志。

  自他總攬朝事以來,步步為營力挽狂瀾:先穩住江南半壁政局,清算一幫朝堂奸佞,理順中樞政務;再接連推行新政,廢賤籍、放官奴,一舉解放數百萬底層勞力,讓江南工商百業重煥生機。

  然後藉著幾場軍事之利,朱由崧果斷推行新政,清丈全國田畝,攤丁入畝。

  新政狠狠打壓士紳瞞田逃稅的積弊,徹底充盈國庫;鑄造統一銀元、發行鹽引債券,盤活江南商貿脈絡,把混亂多年的財政體系梳理得井井有條。

  軍政之上,他整編江北四鎮殘部,收攏農民起義軍,淘汰老弱潰卒、清除吃空餉的蛀蟲,編練新式火銃新軍,摒棄舊軍陋習;破格重用李定國、鄭森、閻應元、李來亨等一眾良將,修繕江北沿線城防,全力疏通漕運糧道,打通南北補給命脈……

  之後的數次軍事拓土,更是大獲全勝,李定國率精銳西進,勢如破竹拿下關中,坐鎮古都西安,牢牢扼守西北咽喉,兵鋒直指幽燕之地。

  李來亨領兵出奇兵,從四川松藩草地千里奔襲隴西,一路攻堅克難,已經拿下歸化城,徹底斬斷清廷西北側翼,讓其首尾不能相顧。

  閻應元駐守中原重鎮洛陽,修城浚壕、苦練新軍,把洛陽打造成北伐中原最穩固的前沿陣地。

  時至今日,朱由崧手握軍政大權,新政落地生根,兵精糧足、民心歸附,南明朝廷終於徹底擺脫了弘光初年風雨飄搖、朝不保夕的絕境,有了收復河山的底氣。

  而北方清廷,早已自顧不暇。

  攝政王多爾袞在京城權力內鬥中,被順治帝福臨與肅親王豪格聯手設計誅殺,清廷八旗貴族瞬間分崩離析。

  正白旗、鑲白旗等多爾袞舊部,本就與豪格統領的正藍旗勢同水火,雙方明爭暗鬥是難免的了。

  年幼的順治帝雖然有政治手腕,但大環境擺在這,他短時期內根本無力掌控朝局,清廷中樞陷入權力混戰在所難免。

  現在的滿清別說南下進犯,就連北地統治都搖搖欲墜,根本無力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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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清內亂不止,南明蓄力多年,正是北伐復國、收復中原的天賜良機。

  可這份時機,卻迫在眉睫,容不得半分耽擱。

  弘光六年深秋已至,欽天監數次加急上奏,今年朔風早至,寒冬將比往年提前半月降臨,江北、中原一帶,不出一月便會普降大雪。

  屆時河道冰封、道路積雪難行,糧草轉運、兵馬行軍、火器調配都會徹底陷入癱瘓,北伐大計將無從談起。

  若是不能在入冬前完成所有北伐部署,敲定各路軍務、後勤、協同細節,就只能再等整整一年。

  可滿清內亂隨時可能被強勢一方平息,一旦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戰機,再想收復北地,怕是難如登天。

  正因如此,朱由崧不顧朝臣「聖駕不宜輕出」的勸阻,執意離京,親巡江北諸鎮。

  行軍打仗,打的從來都是後勤。揚州、淮安一線,是南明軍事糧道、漕運的核心樞紐,一旦北伐開戰,這裡就是前線大軍的後方根基,容不得半分疏漏。

  朱由崧此番親自巡視,便是要拋開地方官員的粉飾匯報,親眼看一看新軍操練實情、城防工事優劣、糧草儲備狀況、火器工坊產能。

  朱由崧要隨時能掌握敲定各路大軍進軍路線、糧草分批調配、防區銜接細節,把所有暗藏的隱患全都扼殺在出征之前,確保北伐一戰功成。

  「陛下,清晨江風刺骨,龍袍單薄,還請入華蓋之下稍避,莫要受寒。」

  大太監田成捧著一件雪白狐裘,輕步上前,語氣滿是擔憂,生怕他的皇帝陛下染上風寒。


  身後,內閣首輔袁繼咸、軍政院張國維、刑部尚書兼督餉尚書阮大鋮、錦衣衛指揮使陳明遇等隨行重臣,也紛紛躬身行禮,齊聲勸諫陛下保重龍體,切莫在船頭久留。

  朱由崧任由田成把狐裘披在自己肩上,緩緩回頭,目光掃過在場諸位大臣,沉穩有力的說道:「朕不過在船頭站了片刻,尚且覺得寒意刺骨,可想前線將士,遠駐關中、隴西、中原邊關,日夜迎風冒雪,駐守邊防,何等艱辛。」

  「朕此番親巡,便是要拋開虛禮,親眼看清後方實務,體察邊關疾苦,才能定下真正可行的北伐總攻之策。」他頓了頓,語氣陡然加重,重申此行底線,

  「諸位卿家們謹記,此次巡閱,不談奉承客套那一套,只查朝政軍務實務,揚州、淮安兩處後方重鎮,但凡有軍務、糧餉、城防、漕運疏漏,即刻指出,即刻整改,哪怕是細微瑕疵,也絕不能姑息,絕不能耽誤前線大軍備戰!」

  「臣等遵旨!定不敢有半分隱瞞!」眾人齊聲領命,語氣皆是鄭重肅穆,再不敢有半分虛與委蛇。

  內閣首輔袁繼咸上前一步,斂去神色,輕聲據實奏報:「陛下,揚州、淮安後方籌備,大體按陛下旨意落實妥當。揚州由留守總兵、江南漕運使聯手駐守,地方官府、駐軍各司其職。」

  「各地官員皆謹遵陛下新政推行實務,沿江城池修繕、漕運河道疏通,均在穩步推進,從未懈怠;各類軍需軍械、糧草輜重也已造冊歸檔,隨時可啟運前線。淮安作為糧草轉運核心樞紐,官倉儲備足額充足,漕運船隊整裝待發,糧道全程設兵護衛,整體暢通,可保障中原、關中各路大軍糧草供給。」

  話音落,軍政院張國維立刻上前補充,語氣嚴謹:「陛下,邊關前線防務穩固,李定國將軍坐鎮西安,安撫關中百姓、整軍備戰,緊盯北地清軍殘部動向,五日一遞加急軍情,從未間斷;李來亨將軍駐守歸化城,安撫隴西新附百姓、整頓邊防隘口,牢牢把控西北防線;閻應元將軍鎮守洛陽,深挖壕溝、加固城牆、苦練中原駐軍,把北伐前沿陣地打理得固若金湯。三路大軍皆是厲兵秣馬,士氣高昂,只待陛下中樞一聲號令。」

  「朕要的不是大體無礙,不是無異常,而是萬無一失。」朱由崧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沉沉望向江北方向,「多爾袞雖死,可八旗鐵騎根基尚在,清廷不過是陷入內亂,並非徹底覆滅,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前線後方,萬萬不可輕敵。」

  眾人聞言,心頭皆是一凜,神色愈發嚴謹,再不敢有半分輕慢之心。

  御駕龍舟順著長江北上,一路舟行平穩,三日之後,穩穩停靠在揚州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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